朱寿一边撅着腚蹲在地上，用放大镜聚焦的光斑照蚂蚁，一边随口问道：“怎么，大伴儿的会没开出名堂来？”
“是。”苏录点头道：“太监的主意大学士不支持，大学士的主意太监们不支持，最后只能一拍两散了。”
说着淡淡一笑道：“这结果倒也不意外。立场相左的两帮人，硬凑在一起议事，不过是一场又一场各执一词的掰扯，吵破天也不会有什么正经结果的。”
“所以我向来主张，与其勉强将就、相互妥协，不如干脆重开一桌！”他用笃定的语气，强化自己胸有成竹的形象道：
“这天下之大，足够咱们另起炉灶，想吃啥吃啥，完全不必看那些老东西的脸色！”
“你想想，若是皇上能自己挣钱自己花，用自己的钱养自己的兵，这世上还有谁敢跟皇上对着干？都得乖乖臣服在皇上脚下！”他不遗余力蛊惑朱寿道：
“而且是让他打狗，他绝不撵鸡那种……”
“哈哈哈，那感情好！”朱寿一阵兴高采烈，随即又垮下脸道，“你丫也别总给我画大饼，眼下这一关都要过不去了，还另开一桌？我开得起来吗我？！”
“怎么开不起来？”苏录却挑眉一笑，“你忘了，我们詹事府这几个月忙什么呢？”
“好家伙好家伙！”朱寿登时两眼放光，蹦起来凑到苏录跟前，满脸惊喜道：“你总算憋出个大的来了？！”
“那是自然。”苏录笑着点头，“本打算找个合适的机会呈给皇上的。”
“先给我瞧瞧！”朱寿迫不及待地伸出手。苏录便从袖中取出一份薄薄的折页递给他。
朱寿看着这轻飘飘的几页纸，笑道：“几个月就捣鼓出这点东西？”
“东桂堂堆了满满一屋子呢，这只是提要的提要。”苏录笑道：“现在就可以给你详细版的，但问题是字多了你看吗？”
“那肯定是不看的。”朱寿嘿嘿一笑道：“你看人真准。”
钱宁自始至终只默默躬身侍立，警惕地望着四周，防止有人偷听两位义父的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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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寿便在椅子上坐下翻看起手中那份《京师佛寺调查报告暨整改方案提要》，起先还是一副漫不经心的老样子，但当他的目光扫到‘预计现期总收益’一栏时，眼珠子猛地瞪了起来！
他先是使劲揉了揉眼，然后伸出指头一个个点上面的位数。一是苏录在詹事府，推行了一种全新的‘科学数字’来记数，虽然已经教过他，但他还不太习惯。
二是这位数也实在太多了吧！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位数？！”朱寿嘴巴差点掉到地上，扯着嗓子喊道：
“这么多钱？没搞错吧！京里这群和尚竟肥成这样？！”
“我们詹事府上下五十号人，还有调查局的兄弟帮忙，没白没黑调查了三个月，有点信心好不好？”苏录便如数家珍道：
“京城内外大小寺院八百二十六所，因为时间有限只调查了半数，但已经包含了规模最大的前三百所——光这四百一十所寺庙，就拥有至少两千万两，至多三千五百万两的寺产。”
“我艹我艹我艹！”朱寿除了爆粗口，已经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感受了，绝对不只是喜悦，还有相同当量的愤怒！
“这才一半就两三千万两的财产，那全部八百多所加起来得多少啊？四千还是五千万？！”
“也没多多少。”苏录解释道：“剩下没统计的四百多所，全是小寺小庙，每家撑死也就千两寺产，田产也就是几十上百亩左右，所以可以忽略不计。”
他又指着折页沉声道：“咱们主要的目标，应该是那五十六所大寺大庙，单它们就占了总寺产的七到八成。估计可以抄没的财产在1500到2600万两。再加上244所中等寺庙的输银，可不就有这么多了？”
没错，科学数字就是阿拉伯数字。在快速记数上确实有着无可比拟的优越性，所以苏录一推出就深受众同僚的欢迎，几乎没遇到任何抵触，便在詹事府推广开来……
朱寿在该瞪眼的时候眼睛瞪得溜圆，两只大耳朵也支棱着，一点儿有用信息都没漏。
他顺着苏录所指，看到了‘分级处置’部分：“好家伙，还分了大中小寺，这是要抓大放小？”
“正是如此。”苏录点点头，解释道：“一来考虑到了全都查封，会引起巨大的震动，甚至引起京外各省的佛寺同仇敌忾，所以我们要明确，这次行动并不是灭佛，而是只查处不守清规、违法乱纪的寺庙，那么自然就要有更多寺庙不被查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