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都没准备飞机餐,只有一包小饼干。”
……
张骆喝了一碗汤下肚,才缓过来劲。
“我午饭都没吃。”
“你为什么没吃午饭?”周恒宇震惊地问。
张骆说:“因为十点才吃早饭,吃不进。”
“你为什么十点才吃早饭?”周恒宇又震惊地问。
张骆说:“因为九点半才起床。”
“你竟然九点半才起床?!张骆,你堕落了,你以前可是每天早上六点起来学英语的人!”周恒宇一副“怒其不争”的表情。
张骆言简意赅地回了一个“滚”字。
周恒宇回了两个字:“粗鄙!”
吃饱喝足,他们终于腾出精神聊天了。
“所以,你那部电影是准备什么时候开始拍?”
“看大家什么时候结束《天才枪手》的工作,随时都能开始。”张骆说,“剧本写得七七八八了,这部电影也不用等到万事俱备才能开机。”
“可是,张骆,我和黄符商量了一下,我们两个对于电影级别的摄影机其实还用得不太熟,之前我们都只是用自己的摄影机拍一点日常的、达不到电影级别的视频画面。”原思形说,“我觉得你还是要找个专业的摄影师过来拍,我们技术真的有限。”
原思形的话让张骆有些犹豫。
他必须承认自己在这件事上有点执念。
“我是希望这部电影完全由我们——我们这些人来制作。”
“可是我们真的做不到技术上的专业水准啊,除非你过两年、三年再说。”原思形说,“我和黄符可以去学习,让我们的技术更好,经验更丰富。”
这一次玉明之行,黄符没有一起,只有原思形。
但张骆不用问黄符也知道,黄符肯定是跟原思形一样的意思。
这个意思,他们之前就表达过了。
只不过当时张骆说他本身就想要一种粗糙的、直给的摄影风格。
现在原思形更加直接地提出来,这不是风格的问题,而是摄影器材的问题。
“如果你仍然觉得没关系,那我和黄符也行,简单的使用,我们也会,也上过手,但万一你有个什么想法,需要摄影配合,实话实说,我和黄符都没有这样的技术能力。”原思形直言。
张骆陷入沉思。
其他人也安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他说:“如果这个夏天,我们只拍一部分呢?根据我们拍出来的素材,我再去改剧本。”
“哈?”其他人一愣。
张骆:“每年拍一点,或者过两年拍一点,这个夏天不一定要拍完,这部电影也不一定这几年就要上映,反正没有计划,就像原思形现在总是走到哪儿拍到哪儿一样,先把素材拍下来,后面再剪辑。无论如何,今年拍的,放到电影里,记录的就是我们最真实的十八岁的状态。而且,既然我对这个电影的执念就是我们自己来拍,我们自己来做,那就坚持下去。跟其他专业的人合作,以后有的是机会,但这是我们自己的电影。”
原思形点点头,“行,那就这么干。”
-
晚上,回到酒店以后,张骆洗完澡,躺在床上,一直在思考,自己这个想法到底是不是对的。
错了吗?
人要这么执拗吗?
他倒不是怕折腾自己,他就是怕折腾别人,最后结果证明这些折腾没有任何意义。
所以,他反复询问自己,他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执念。
可一直到昏昏沉沉入睡,也没有找到答案。
只是,这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
在梦里面,他一次次惊醒,发现自己重生后所经历的这一切、所收获的这一切,都是梦。
直到他最终醒来,他都有些发懵,不知道自己是真醒了,还是仍然在梦里。
他不得不起床给自己拿了瓶矿泉水喝。
略带凉意的水顺着喉咙下肚,他才有了一种踏实的感觉。
这一回是真醒了。
他猛地意识到,为什么他一直想要拍一部关于高中这三年的电影。
他猛地意识到,为什么他会出现这样一个执念。
张骆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三点。
他吁了口气,一时不想在房间里待着,于是,决定下楼转转。
他穿过昏暗的走廊,坐电梯下楼。
大堂的灯都已经暗了,只有前台那边亮着明灯。
门口值守的保安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他这个时间竟然会出去。
张骆走出酒店,大街上都空旷了,转头四顾,零星一两个人在远处晃荡。
他也没走远,就在酒店侧方一盏路灯下,靠着路边栏杆,仰头看着夜空,安静地放空自己。
他的脑海中回忆着过去这三年的种种,又有上一世的人生穿插其中。
大脑中有点拥挤。
手机忽然嗡嗡震动。
张骆一愣。
这个时候,谁给他打电话?
他拿出手机,看到了江晓渔的名字。
他惊讶地接通电话,问:“晓渔,怎么了?”
江晓渔的声音还带着一点惺忪倦意,“你怎么一个人站在酒店楼下?”
张骆诧异地抬头,往酒店楼上各个房间看去。
它很大,很高。
张骆找不到江晓渔在哪一间。
“我、我刚做了个噩梦,想出来透透气。”
“你做什么噩梦了?”江晓渔问。
然后,张骆看到其中一个窗户的灯连续开关好几次,电话里也同步响起轻轻的叩嗒声。
他心领神会,那是江晓渔看到他在找她,给他打出的信号。
张骆笑了,“都忘了。”
“明天是首映礼,你不会后面都不睡了吧?明天可撑不住。”
“等会儿就上去了。”张骆说,“等会儿就上去。”
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说了两遍。
“其实,我支持你坚持你的想法,别管是不是执念。”江晓渔忽然说,“正确的,合适的,应该的,都很好,可是,我一直认为,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偏执的,才是真实的、属于你的。”
她的声音轻轻的。
张骆的心也轻轻地“失重”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