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骆说:“我们现在都带着妆,应该没关系吧?”
莫娜她们早就想点头答应了。
这个年级的小孩,怎么没点虚荣心。
只不过大家都习惯了这个小分队是张骆和尹月凌两个人拿主意,所以第一时间都看向他们。
张骆开口这么说了,尹月凌也点头,自然没问题。
来见他们的粉丝有十几个,手里拿着海报的,举着灯牌的。
他们说,他们是在Li站上看到他们小分队账号发的活动通知,所以特地一起赶过来了。
“我们本来就经常参加这种活动,知道可以线下看到你们,就商量着一起来了。”
“你们都是海东人吗?”
“只有他们两个是,我们都是从其他地方过来的。”
大家聊了几句。
一聊,他们竟然全都是高中生,都还在上学。
“你们太厉害了,你们要继续加油,我们会一直关注你们的。”
莫娜激动地说“好!”,兴奋情绪几乎要从她身上每一个毛孔里面钻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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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演结束,张骆他们就准备一起回徐阳市了。
于含红本来还想要请他们一起吃个晚饭,但是好几个人晚上都没有时间,只能作罢。
于含红想要单独留项强和江晓渔的电话,结果,项强既没有QQ,也没有手机号,根本无法联系。
项强有些尴尬、局促。
张骆说:“红姐,你后续想要跟项强合作的话,跟张妙联系就好了,我们小分队跟你们的对接,都由一个人来做比较清晰,免得信息不对称。”
张骆专门当着所有人的面开口这么说。
既是以小分队的名义正式跟于含红他们确认张妙以后负责联系的定位,也是隐晦地在提醒于含红,既然他们是一个小分队,没什么特殊情况,就不要私下联系其他人、试图搞什么分化了。
虽然就目前小分队的发展情况来说,还不足以让于含红试图搞分化。
可是,谁又说得准呢?
历史上那么多的创始乐队成员,不就是在资本和公司的介入、分化之下,彼此闹矛盾,甚至分崩离析的吗?
他不是指于含红真就有这个意思,但该提醒还是要提醒——
他们这群人中,不是没有人懂这些弯弯绕绕。
而尹月凌在这个时候第一时间明白了张骆的用意,跟腔:“是的,我们除了Cosplay,大家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做,妙妙是我们小分队的队长,很多事务性的对接和联系,由一个人来负责,最能节省沟通成本,这是我们小分队之前已经定好的。”
于含红觉得自己跟成年人打交道都没有这么棘手。
“行。”于含红点点头,微笑,“不过,大家除了Cosplay表演,不想在Li站上做更多的分享吗?我是觉得像项强和汪新亮同学这种本身会武术的特长,其实可以不局限于只做一个Cosplay的UP主。”
张骆说:“如果Li站希望他们提供这方面的内容,那还是需要再重新拟定合作协议吧?否则,想做什么类型的UP主,这只是大家的兴趣爱好,我们都是高一的学生,学习压力很大的,时间不能浪费在这些上面。”
于含红:“如果真的能够做出一定的数据,达到了我们跟个人UP主签约的标准,你们跟我签过一份合作协议,知道我的方式,我不会让人白干的。”
“红姐,我昨天登陆我们的Li站页面,包括我自己个人的主页,都在一些地方看到了广告。”张骆说,“这些广告带给Li站的收入应该不会分给我们个人吧?”
于含红一愣。
“Li站用我们个人账户的页面流量赚取广告费的时候,并没有任何的标准门槛,现在你又希望我的同学被一根胡萝卜吊着,当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变现的UP主,这不公平。”张骆直言,“大家感兴趣,愿意做自己的分享,这是自己的事,可是红姐你代表着Li站,Li站如果希望我们做什么,我觉得不应该仅仅打着一个对我们未来会很好或者是未来有希望以个人身份跟Life站签约的旗号,就让我们去做。《伊凡》找我和江晓渔拍摄,也没有打着我们会登上封面、备受瞩目为旗号,让我们免费给他们拍摄。”
尹月凌也说:“而且,今天主持人在台上让大家来Li站关注我们,同样是在用我们为Li站引流,这也是一种商业行为,而我们并没有从中获得任何的商业回报。”
赵涵都听傻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他说:“今天主办方不是为大家提供了四千的报酬吗?”
都抵得上他小半个月的工资了。
这群学生怎么一个比一个口气大?
“这是主办方为我们的表演提供的,Li站是主办方吗?”尹月凌问,“当然,我不是在追究讨要Li站要给我们支付额外的酬劳,本来我也不说这个,只是既然张骆说到了,我就一起说一下。我们确实是学生,也没有经纪公司或者经纪人来帮我们去维护我们的权益,而我们的创作、表演,包括我们在Li站上的个人账号,哪怕个人账号并没有跟Li站签约,它也在为你们提供商业价值,我们是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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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涵颇为气愤。
“这群学生也太钻钱眼里了,我们对他们的待遇实在够好了,还安排了车接车送,他们竟然还要说用他们给Li站引流也是一种没有给他们支付报酬的商业行为,现在的学生都怎么了?”
于含红沉默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赵涵还在继续:“真的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多少人想跟我们签约都签不成,不过就是拿了Cosplay比赛的第二名而已,到现在为止,他们小分队在我们Li站的粉丝数也不过只有五千多人,真觉得自己多受欢迎呢。”
于含红这个时候才开口问:“小涵,那你觉得他们今天在现场受欢迎吗?”
赵涵一愣,犹豫片刻,不情不愿地说:“受欢迎是受欢迎,但是——”
“不说别人,就说张骆,你觉得以他现在的情况,四千块钱的报酬高吗?”
赵涵辩解:“可是当初邀请他们的时候,张骆也没有现在这么受关注啊。”
“他也没有问你追加报酬,没有跟你重新谈条件,不是吗?”于含红叹了口气,说,“今天确实是我干唐突了两件事。”
赵涵一愣。
“两件事?”
“第一,我不应该在他们所有人都在休息室的时候,去跟他个人聊加强合作的事,他刚才话里话外的意思,不就是暗指我们试图分化他们吗?虽然我确实没有这个意思,换位思考一下,他有这样的考虑不是没有道理。其他人听到我只跟张骆一个人聊,心眼小一点的,对张骆不服气一点的,肯定不舒服。”
赵涵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第二,确实,在他们眼中,我代表着Li站,就应该在商言商。”
赵涵替于含红打抱不平。
“可是,怎么可能随便什么人我们就愿意跟他们签约,给他们报酬?”
“那我们就不应该对他们提要求。”于含红说,“我是既看中了项强和江晓渔,又不愿意在现阶段拿出真金白银提供报酬,当然了,也不是我不愿意,是我没有那个能力,他们也不理解,我需要一定的数据基础和成绩表现,才能够说服公司同意批准。”
赵涵叹了口气。
“红姐,有的时候我觉得你越尊重别人,别人越跟你计较,觉得你好说话,你看黄智华,连懵带骗地找了多少人签合作协议,实际上什么都不给,都是让人先付出再收获,业绩比我们还要出色。”
“他那是短视,饮鸩止渴,你千万别跟他学,他手底下那些UP主,但凡有一两个冒出来暴雷,他这一套就搞不下去了,名声就臭了。”于含红说,“我们说白了就是猎头,干的是人力资源的活,我们的名声、行业信誉度是我们的金字招牌。你别看张骆这几个学生一个个振振有词,好像很难搞,其实这样的人反而是最好打交道的,他们要什么、在乎什么、原则是什么,都一清二楚,你只需要跟他们谈妥了,你跟他们的合作就可以是长期的。而且越是这样的人,越负责任,你看他们今天的表演,增加了将近一半的内容,又拉来了江晓渔和项强两个人,在比赛的基础上,把这个表演舞台进一步做了优化完善。他们就算原封不动地按照比赛的时候来演,加一点水词,照样能把这四千块钱挣了,说实话,遇到这样的人,真要分得清楚,是他们真难搞,还是我们没搞清楚情况。”
赵涵陷入了沉思。
“你刚才脾气一上来,说话是不是也有点难听?”于含红话头一转,笑了笑,“现在后悔了没?”
赵涵不说话。
“你看,你脾气上来的时候都有口不择言的时候,他们几个小孩遇到一些问题了,说话带刺,跟你一板一眼的,是不是也能理解了?”
于含红与其说是在宽慰赵涵,不如说是在宽慰自己,她要说没因为张骆他们公事公办的态度而生气那绝对是假的,但人嘛,就是这样,情绪过去后,必须回头看,看看不同的立场,看看自己的问题,看看对方的本意,看看是否有折中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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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徐阳的车上,项强和汪新亮坐在最后面。
项强小声问:“平时你们跟Li站的沟通,都是张骆和尹月凌出面吗?”
“好像是的吧。”汪新亮自己也不太记得,不确定,“但我们中最聪明的就是他们两个人,最有主意的也是,噢,不对,陈哲其实也挺聪明,但是他很少说话。”
项强点点头。
汪新亮问:“你怎么了?”
项强摇摇头。
他其实也很难说清楚自己怎么了。
只是张骆和尹月凌刚才的姿态让他感到一种不可思议的惊讶和新鲜。
原来他的同龄人,能够在成年人甚至是社会人士面前,不卑不亢,分庭抗礼。
这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
项强很难说得清楚自己的心情。
他觉得,大概是一种隐约的崇拜、敬佩以及向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