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同学的目光落到张骆身上。
张骆皱起眉。
“陈老师——”
张骆开口了,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冲动的,可是,他坐在这间教室里,许达因为不及格被叫到后面站着了,李妙妙据理力争被怼了,他要保持沉默吗?
他不否认这一次考试有超纲的内容或许是一件好事,能给他们警醒,以防出现前年的情况。
但是,这不是你现在在这里教训大家的理由吧?
这更不是你把我拿出来当靶子的理由吧?
“我也有很多道题没有做出来,李妙妙说得没错,这一次有好几道题都超纲了。”张骆直言,“学校可以出超纲的题,提醒我们高考可能不会完全按照考纲来,让我们多做准备,但超纲就是超纲,我们不应该为没有做出超纲的题而被骂学得不认真。”
“就是!”
忽然,有同学附和了一声。
陈伟然神色冷峻地看着张骆。
张骆也面无表情地端坐在自己座位上。
过了两秒,陈伟然打开试卷。
“现在开始讲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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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学课一下课,陈伟然连“下课”都没有喊,拿起东西就走。
班上同学跟不断被吹大的气球终于爆炸了一下。
“轰”一声。
“张骆,你刚才真他妈的太帅了!”周恒宇激动地大喊。
他用手勾住张骆的脖子,兴奋不已。
“帅你大爷。”张骆说,“我不是刚才太帅,我是一直都很帅。”
“不是,你说得太对了!”旁边的同学说,“妈的,明明就是超纲了,还说那么多理由,让我们为高考出现这种情况做准备,好好说不行吗?非要搞得好像是我们的问题一样。”
许达回来了,往凳子上一坐,言简意赅地骂:“傻逼。”
“我就算了,连富强都做不出那几道题,我是上课不认真,富强还上课不认真?”那个开骂的同学继续骂。
“你好意思说!”周恒宇斜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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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教工食堂。
“382班这些学生,难管教,我说几句,他们有一万句等着我。”
“别的班不听你管教的,都是一些成绩差的学生,也情有可原,对吧?他们要听你管教,也不至于成绩差了。”
“382班不一样,带头闹事的,都是李妙妙、张骆这种学生,我是上不了他们班的课了。”
桌上,陈伟然恼火地跟李坤说。
“你给这个班换个数学老师吧,我能力不行。”
林爱亭马上跟着说:“你顺便把地理老师也给换了。”
李坤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这是什么情况?
李坤转头问林爱亭:“李妙妙和张骆他们也顶撞您了?”
“那没有。”林爱亭笑了一下,“我就是看陈老师这么激动,附和一下,免得他觉得自己孤立无援。”
陈伟然:“……”
李坤笑了起来。
林爱亭:“382班确实难管,我教了多少年书了,头一次教一个班,差点在地理这门考到年级最后一名,脸都快没了,我也在他们班发了一通火。”
“二十个班,总有考到后面的,这两次考试382班地理都靠后,说明是学生本身在地理这一科的基础就不好,跟您教课的水平无关。”有其他老师说。
“道理是这个道理,那毕竟还是考得糟糕。”林爱亭说,“不过,发了一通火以后,该教还是得教,这些小孩就是小孩嘛,背后骂你凶,骂你教得差,骂你这个那个的,哪个老师不经历。”
李坤心中大定。
林爱亭这是在帮他圆这个场子呢。
陈伟然俨然也听出来了。
他一脸不爽。
但林爱亭资历摆在这里,她开口说这些话,陈伟然还真不好反驳,更不好跟她较真。
林爱亭:“李妙妙、张骆这几个学生,确实也难管教,陈老师生气也是有道理的,班上几个成绩最好的学生带头闹呢,对做老师的威信有影响,这以后怎么接着上课嘛,那其他学生还服不服管教呢?”
陈伟然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了。
“就是啊。”
“所以,老陈啊,批评教育,你得让大家知道,你的批评也是为了教育,为了提醒,你别跟这些小孩硬杠上了。”林爱亭说,“这一回你发了火,下次上课你就得告诉他们,你是为什么发火,那小孩子脾气一拗起来,你也知道。你自己小孩就在青春期,对吧?但他们也不是不讲道理,你说了,他们未必附和,但他们心里面是有数的,尤其是李妙妙、张骆这种学生。”
陈伟然:“……”
妈的,还是被教育了。
还真以为是帮他说话呢。
林爱亭笑了笑。
“你看,我说这些,可能你心里面要不舒服了。”她笑,“那你想想那些学生?最要面子的时候,你要不给他们面子,他们怎么给你面子。”
-
其实,陈伟然也真是委屈。
他又没有指着哪个学生说你考砸了。
李妙妙不跳出来说超纲的事情,他也不会话赶话地说那么一通。
只不过,很显然,他没有林爱亭那么经验丰富。
林爱亭发火,能发到让大家不舒服、但又不至于跳出来跟她顶撞的程度,还能让大家意识到这一次是真的考砸了,老师很生气。
陈伟然发这通火,就直接把自己发到了学生的对立面。
老师跟学生有冲突,班主任就必然是这个需要居中调停的人。
许水韵先把李妙妙和张骆叫到办公室询问情况,了解了一下以后,就开始做思想工作了。
张骆也知道必然有这么一出。
如果不是到了一定要申请换一个数学老师的地步,这个思想工作,他们也必须得接受。
都是规定动作。
他这个“老油条”心里面门清,但李妙妙这个真正的15岁少女则“全情投入”,在情绪上“上纲上线”,还耍了会儿脾气。
张骆看得想笑。
最后,李妙妙到底还是被许水韵给“感化”了。
张骆心中直呼,许水韵真是一个做思想工作的高手。
-
等到下午放学以后,张骆忽然意识到,周一都结束了,辩论赛决赛的辩题都还没有出来。
看来,这周是真的搞不成了。
但想想也能理解。
校长想要把洪敏这种岳湖台的当红主持人请来做评委,肯定是要迁就她的时间了。
张骆跟许达、周恒宇踢了半个小时球。
天气是真变冷了。
他们踢了这么久的球,竟然也只是出了点微微的汗。
不像刚开学九月份那个时候,随便动一动都能全身湿透。
“王志亮昨天比赛又进了两个球,不知道我们徐阳市这一次能不能拿冠军。”
踢完,他们一起坐在球场旁边喝水的时候,许达忽然说。
“从来没有拿过冠军,这一次进半决赛都是历史第一次了。”周恒宇说。
“哟,你都知道?”
“你们都在关注,我也跟着关注了一下。”周恒宇笑。
张骆就是听了许达这句话,忽然想起了这件在他记忆中其实已经变得很久远的事情。
这一年,王志亮带领的徐阳队在岳湖的足球联赛中,战胜了海东队,拿到了徐阳市历史上第一个海东足球联赛的冠军,也是唯一一个。
因为后来王志亮就被外面的球队挖走,没有再在徐阳队踢球了。
许达站了起来,拍拍屁股。
“走了。”他说。
闻言,张骆也起身。
“走吧。”张骆说,“晚上一起来写作业吗?”
他时不时就会问许达一下。
许达的回答永远是:“写个屁。”
今天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