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骆看QQ没有别的留言消息之后,就把还没有写完的作业拿了出来。
昨天八点多就从学校回来,又睡得早,他的作业还没有写完。
一个尾巴留在这里,张骆宁愿赶紧做完了,免得明天还要牵挂这件事。
十点左右,他就把作业给写完了。
他刚拿出一本化学的辅导书,准备看看书、刷刷题,电脑响起QQ的消息提示音。
张骆过去一看,竟然是翁释发来的消息:在吗?
张骆回复:在。
翁释:网上的热度终于慢慢下去了,没想到我写的那篇报道在网络上引起了一些关注和讨论,你还好吗?
张骆:还好吧,除了学校门口一直有媒体记者想要采访我,对我围追堵截。
翁释:那就好。
张骆:不好,还是很烦人的。
翁释:行吧,给我一个补偿的机会。
张骆:嗯?补偿?那倒也不用。
要说张骆在接受翁释采访说出那些话的时候,没有预想到如今会发生的这些,那也是撒谎。
张骆更是清楚地知道,在他这样一个年纪,只要冒头,无论是天才少年也好,还是其他什么荣誉的得主也好,一定会受到大量的质疑。
这个世界就是这个样子。每个人在年轻的时候都希望多把机会给年轻人,但面对比自己年龄小的人,总会不由自主地轻视几分,并怀疑——
这是他真实实力吗?他背后难道没有背景加持吗?
你说没有?不,我不信。
对于张骆不用翁释补偿的态度,翁释的反应是:你确定吗?
张骆沉思了两秒,回复:要不你先说说补偿是什么,我再考虑要不要更正一下我的回答。
翁释:挺狡猾。
翁释接着发来了他的补偿:有没有兴趣来做《徐阳晚报》的特邀记者?
张骆露出了疑惑之色:“?”
他没有着急回答,而是先上网搜索了一下“《徐阳晚报》特邀记者”关键词。
网络上什么都没有。
《徐阳晚报》过去没有什么关于特邀记者的信息。
张骆这才问:特邀记者是什么?
翁释:以前是有个“小记者团”,过家家式的在教育版为他们做了一个专栏,让小学生当记者,去写一些新闻报道文章或者采访文章,我不知道你看过没有,但你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一开始确实很有童趣,但时间久了,那些东西都大同小异,毕竟不可能出现一些真材实料的东西,所以,现在已经没有这个了。但我们教育版一直想要重启这个栏目,邀请中学生做记者,配合我们教育局一直在倡导的素质教育。
张骆恍然,明白了过来。
翁释:昨天编辑部开会,各个板块的编辑都在,教育版的责任编辑又提起了这一茬,我就想到了你,你能够在《少年》杂志上发表文章,而且,这篇文章在全国范围内都引起了一定的关注和讨论,以你的文字能力,如果能以学生的身份来做这个栏目,是非常适合的,如果你愿意做,我就去帮你搞定这件事。
张骆陷入沉思。
这一次是真正的沉思。
要做吗?
张骆考虑的不是时间的问题。他考虑的是这件事值不值得做。《徐阳晚报》只是一家市级报刊,影响力有限,换言之,对他未来“走出徐阳市”帮助有限。但是,这件事本身又与他现在“擅于写作”这件事吻合上了,而且,这也许会帮他得到一笔固定的稿费来源。
《少年》杂志哪怕一期能发表一篇稿子,那也只有一篇的稿费。
但是,虽然《徐阳晚报》只是一家市级报刊,却是他现在所在城市、他的家乡的官方媒体。
从他几次登上徐阳电视台晚间新闻栏目就让很多人对他“另眼相看”的经历,就足以说明地方媒体只是出了这个地方影响力变小了,在当地,它何尝不是一条地头蛇?
如果说几次登上徐阳电视台晚间新闻栏目,就让他多了一个在徐阳电视台工作的“亲戚”,那他直接在《徐阳晚报》上成为一个固定栏目的特邀记者,不是要直接被联想出更夸张的背景了?
毋庸置疑,对于一个实际上没有背景的人来说,有背景的传闻,绝对是一件好事。
张骆有了决定。
他说:这一次我真的遭受了不小的网暴,我脆弱的心灵非常需要翁大哥的关心和爱护,做特邀记者,有钱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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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徐阳市最贵的小区之一:明盛花园。
一座三层高的独栋别墅里,坐在电脑前面的翁释看着屏幕上的消息,嗤一声笑了。
他拿起手机,起了身,走出书房,来到阳台,拨了一个电话出去。
“崔主编,我想拜托您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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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骆把消息发了出去以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翁释之前所说的一句话。
——如果你愿意做,我就去帮你搞定这件事。
翁释只是《徐阳晚报》民生板块的一个记者,他凭什么有底气对教育板块的一个栏目这么确定地说,他来搞定?
张骆蓦地想到了之前在微博上看到的那条说翁释家里后台很硬的消息。
难道是真的很硬?
过了十分钟,张骆忽然收到了翁释发来的消息:这个栏目预留的版面大约在2000字到2500字,刊登一篇,《徐阳晚报》为你支付300元的稿费,采访或新闻编采过程产生的费用,实报实销。
张骆惊喜不已:太够意思了,翁大哥!
翁释:OK,这个栏目,不止你一个特邀记者,但这个待遇只有你有,所以,记得保密,另外,你至少一个月能为这个栏目写一篇文章。
张骆:没问题。
他又问:可以多写吗?
翁释:我们是日刊,每天都会发行一期,如果你能多写,质量能达标,理论上你一个月可以写30篇。
张骆脑海里顿时算起了一笔账,一个月30篇,那就是9000块钱?!
这对15岁的张骆来说,绝对是一笔巨款!
最关键的是,这跟拍摄什么的还不一样,这是一笔来源稳定的巨款。
张骆顿时激动了。
翁释:不过,你之前没有写过这样的报道文章,没有经验,我可以先带你写一写,你有好的选题、想法,可以告诉我,我带你做几次。
张骆此时此刻根本没有去想这件事具体做起来有多难,他豪情万丈地回了一个“好”字,转身就走出了房间。
走出去,溜达了一圈,他又回了房间。
然后,他又走了出去,从客厅茶几上拿了块梅肉吃。
不到一分钟,他又端着水杯出来了。
他爸都一脸疑惑地看了过来。
大概是这一次他手里有水杯,他爸欲言又止,最终闭上了嘴。
当他端着水杯装模作样地倒水的时候,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梁凤英看了他一眼,干脆利落地说了四个字:“有屁就放!”
张志罗没懂,一愣,看了看张骆,又看了看自己。
“我没有放屁!”
他下意识地觉得梁凤英在污蔑他,在故意找茬。
斗争经验丰富的他选择第一时间澄清。
这个时候绝对不能出现一丝一毫的迟疑——
按照过去的经验,但凡出现这样的反应空白期,梁凤英就会马上紧跟着一个“果然是你”的大帽子扣下来。
但这一次,梁凤英只是白了他一眼。
张骆把椅子一拉,坐了下来。
梁凤英露出“果不其然”的表情。
“你们绝对想不到,刚才发生了什么。”张骆说。
张志罗和梁凤英对视一眼,谁都没有开口。
张骆见状,难以置信。
“你们都不好奇吗?”
梁凤英其实不是不好奇,只是最近这两个月,张骆太妖孽,横长一寸竖长一尺的,她还真不知道往哪个方向去猜。
等张骆跟他们说了《徐阳晚报》特邀记者的事情以后,梁凤英一方面觉得离谱,另一方面,又莫名觉得理所当然——
哪怕张骆这个时候说有个电影导演看中了他,邀请他主演电影,梁凤英都不会觉得离谱。
实在是……有点习以为常了。
-
周日,上午。
张骆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爸妈都已经不在家了。
他趿拉着人字拖下楼,到江晓渔家吃面。
照旧是满满的码子,盖得几乎都看不到面了。
“谢谢叔儿,谢谢姨儿。”张骆笑得满脸灿烂。
黄惠同样笑意融融地看着张骆,“跟我们客气什么啊,说好了,等会儿你不准付钱啊,晓渔每天晚上的晚饭都是你从你妈妈食堂给她带的吧?我才知道,要不是她说漏了嘴,我都不知道她一直在白吃你们家的。”
“这哪里是白吃。”张骆忙否认,“顺便的事,反正我妈要给我做晚饭,就顺便给她一起做了。”
说起来,他妈到现在都不知道张骆为什么每次都要带两份饭回去。
他妈也没有问。
张骆当时的说辞是,班上一些同学晚上一起留在学校搞学习,所以需要多带点过去,不能自己一个人吃独食。
江晓渔对张骆做了个无语的鬼脸。
“你今天去学校吗?”江晓渔问。
张骆摇头,“今天上午我准备把正在写的一篇小说给写完。”
“好吧。”江晓渔点点头。
“你去吗?”
“我一个人就不去了。”她说,“思形正好叫我去逛逛书店。”
“稀奇啊,她竟然要去逛书店?”张骆吃惊地说。
“她也很努力的,你别这么说。”江晓渔白了他一眼,“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是作家。”
张骆:“她也在写文章吗?”
“嗯。”江晓渔点头,“虽然跟你不一样,不是在正式的刊物上发表。”
张骆恍然。
“在网上写?”
“对。”江晓渔点头,“听说还挺有人气的,每天都有人催她更新。”
“她在写网络小说吗?”张骆震惊不已。
难道在他身边,还有另外一个未来的网文大神?
“她不是,她是在一个论坛发了一个帖子,每天更新一点。”江晓渔摇头,“但是她也不肯告诉我是在什么论坛写的。”
江晓渔没有说的是,原思形写的故事,是关于他们两个人的纪实。
“……”
张骆倒是也知道,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其实有一类网文都是以这种形式出现的。
最有名的,在某个涯写出来的《明朝那些事儿》,还有《失恋33天》这个故事,一开始也是作者鲍鲸鲸在某个网站以帖子的形式一段一段地写出来的。
实际上,哪怕是到了各种网文网站相继瓜分了市场的后面,仍然时不时会冒出一些本质上跟网文很相近的“神贴”,以“亲身经历”为名(当然,有的还真是亲身经历和真人故事),席卷整个网络,甚至被改编成影视剧。
比如屈楚萧和张婧仪主演的《我要我们在一起》,就改编自某瓣的长篇帖子《与我长跑十年的女友明天要嫁人了》。
这让张骆对原思形的帖子忽然感起兴趣来了。
“要不你努力挖一下,看看她到底在写什么。”张骆说。
江晓渔:“我才不要,有本事你自己挖去。”
张骆:“……”
他意识到,自己身边这些同学,说不定还真一个个藏龙卧虎的。
谁知道呢。
张骆吃完了面,扔下钱就跑了。
他跑了三五米远了,才高声说:“叔儿,姨儿,我回去了啊!”
黄惠气急败坏地喊:“你这孩子!”
-
不能不给钱。
江晓渔他们家开门做生意,做的都是街坊邻居的生意,他不给钱,其他人给不给?
这跟他晚上从食堂带饭给江晓渔吃是两回事。
后者是真的顺便,前者还真不是那几块钱的事——是连锁反应。
张骆可不想让自己未来的老丈人和丈母娘难做。
咦?就老丈人和丈母娘了?
啧。
话说回来,给钱不给钱的,最后都是他们家的。
想到这儿,张骆美滋滋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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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张骆就打了个饱嗝。
打开电脑以后,张骆先去给自己倒了杯水。
《交换人生》这本小说已经写了好些天了,现在也写到差不多快结尾的地方了。
虽然中间有很多让他不满意的地方——
在陆拾的建议下,他都是硬着头皮把不满意的地方先用大纲的形式写出来,然后接着往下写。
陆拾编辑说:“这是你第一次写一个起承转合和细节丰富的小说,完成比其他都重要,你先写完了,我们才能一点一点地去修改、完善。”
在写作这方面,经过《喜欢》和《十五岁的夏天》,张骆已经非常信任陆拾编辑给的意见和判断。
所以,张骆决定今天上午就一鼓作气把这篇小说给写完。
说干就干。
然后,手指在键盘上一顿霹雳啪嗒的操作,敲了删,删了敲,半个小时之后,进度为0。
一顿操作猛如虎,一看战绩二百五。
张骆麻了。
说好的写作天才呢?
灵感呢?
创作的欲望呢?
汹涌而出的故事构思呢?
他一杯水都喝完了。
起身,再去倒杯水,接着再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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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十点,张骆把二十个单词给背完了。
他长吁一口气。
写不出,真的写不出,还不如背单词。
还是背单词简单。
好了,单词背完了,接着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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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十一点,张骆把生物第一单元和第二单元的知识点从头到尾对着电脑上的Word文档说了一遍,确保完完全全记到脑子里了。
他叹了口气。
写不出,真的写不出,还不如搞学习。
还是搞学习容易。
好了,生物也复习了一遍了,接着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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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点。
张骆摸摸肚子,好饿。
吃饭去。
一上午的进度,寥寥几行。
张骆看了看屏幕。
算了,别给自己挽尊了。
这几行迟早要删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