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是经不起花的。
但是,张骆也不打算在这个时候给于含红发消息,说钱不够用。
这是他们第一次正式合作。
对于一个学生团队,于含红能够搞来1.5万元的经费,已经是一笔“巨款”了。
他们又不是Li站的头部UP主,一条视频上百万的观看人数,可以卖广告位,或者说有着大量冲着他们来的用户。
钱该怎么用?
张骆已经有想法,但先得让大家商议一下。
这是他在工作中领悟到的——
哪怕你提出的是一个百分之百对的、好的建议,大家也不可能第一时间百分之百地认同、接受。
你不是老板,你就得有这个意识。
尤其是,这一伙人甚至都不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还是朋友。
所以,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让子弹飞一会儿。
-
晚上,许水韵忽然打电话到了张骆的家里。
张骆惊讶地问怎么了。
许水韵说:“之前李主任让你准备做国旗下的讲话,你准备得怎么样了?明天本来是请了高二的一个学生做国旗下的讲话,但是他突然急性肠胃炎,请假了,李主任让我问问你。”
张骆:“呃,我还没准备呢。”
这是实话。
李坤跟他提了一嘴以后,就没有下文了。
张骆也就当没下文了,根本没再做准备。
许水韵:“好吧,那我跟李主任回复一下,你也快点准备一下,国旗下的讲话机会难得。”
张骆:“那要不我现在准备一下?”
许水韵:“现在?”
“这个准备起来,难度应该不大吧,不过,我也不知道李主任想让我讲什么。”张骆说,“他也没有跟我说主题。”
许水韵:“你自己想讲什么?”
“我也不知道想讲什么。”张骆说,“国旗下的讲话,我也没弄过啊,什么光明璀璨未来这些的,我也说不来。”
“那就不说。”许水韵说,“你就想想,你自己真正想说的是什么,那如果你能准备好的话,我就跟李主任回复说你可以了啊。”
“行吧。”张骆说,“反正都是要讲的,晚讲不如早讲。”
挂了电话,张骆坐在书桌前,冥思苦想了一阵,到底要讲什么。
讲Cosplay,还是《少年》写作大赛,亦或者是辩论赛?
大概这些是学校希望听到他讲的。
讲努力,讲认真准备比赛,讲一个少年的积极与向上。
当然,这些都是最不会出错的东西。
可是,很没意思。
-
“你今天要做国旗下的讲话?”
第二天,一大早,周恒宇得知这个消息,惊讶不已。
“好吧,他们让你做国旗下的讲话也很正常,意料之中。”
周恒宇马上就说服了自己。
张骆笑了笑。
“我没想到他们是真的找我去做这个国旗下的讲话。”他说,“李主任都是两个星期前跟我说的这件事了。”
江晓渔:“你最近这么红,怎么可能不找你做国旗下的讲话。”
张骆:“他们临时通知我的,原本今天要做讲话的人,急性肠胃炎,请假了。”
周恒宇:“那你准备讲什么?”
“没想好。”张骆说。
周恒宇一脸震惊,“没想好?!”
张骆点头。
“你不会也没有写稿子吧?”周恒宇又问。
“没写。”张骆回答。
周恒宇难以置信。
“那老师都不用看你的稿子吗?他们不提前审一审?”
“没说啊。”张骆摇头,“没让我提前给他们稿子,让他们审一审。”
周恒宇和江晓渔对视了一眼。
“这真的是赤裸裸的偏爱了。”
-
“李主任,今天国旗下的讲话都安排好了吧?区里的领导来视察工作,可别掉链子。唉,好好的,突然就急性肠胃炎了。”学校团委书记周琴一到学校就来找李坤,确认国旗下的讲话这个环节。
李坤点头。
“我找了我们年级的张骆,你就放心吧,这孩子打辩论赛的视频你看过,你知道他的能力。”
周琴点头。
“我也是知道他的能力,才敢答应你,不提前审稿子。”周琴说,“一般做这个演讲的,稿子都要提前审的。”
“那也没有办法,临时找不到人,都没有稿子,只能晚上临时准备。”李坤说,“又不能把这个环节给取消掉。”
“哪能呢,区领导来视察工作,我们还取消国旗下的讲话,那不是给人手上送板子来打我们吗?”周琴笑,“张骆的能力我是相信的,能写能说,还有舞台表演经验。”
-
张骆在7:40到了学校。
李坤就在教学楼门口等着他。
“李老师。”张骆规规矩矩打招呼。
李坤问:“准备得怎么样了?稿子写好了吗?”
张骆点头,“写好了。”
周恒宇震惊地看了张骆一眼。
什么玩意儿?你刚才不是还说没写稿子吗?
“行,那快点去把书包放了,早点下来准备一下。”李坤说。
张骆点头。
上了楼,周恒宇问:“你稿子写了?”
“写个屁。”张骆摇头。
江晓渔听了,摇摇头:“……”
周恒宇震惊:“那你说你写了。”
张骆耸耸肩膀:“我要这个时候跟他说我没写稿子,他得急得跳脚。”
周恒宇斜眼:“原来你也知道,我才好奇呢,你没写稿子,等会儿你要上去讲,你现在不急得跳脚,还这么淡定。”
“我只是没有写稿子,我又不是没有准备。”张骆说,“我只是没想好,到底要讲什么而已。”
周恒宇:“……装货。”
张骆无语:“……”
江晓渔用力点了下头。
张骆更无语了。
教室门口,许水韵也已经在等着他们了。
“准备好了吗?”她问张骆。
张骆胸有成竹,点头:“准备好了。”
许水韵:“要不要我先帮你看看稿子?”
张骆:“刚才李老师让我放了书包就赶紧下去,他在等我。”
“那你赶紧下去吧。”许水韵不觉有异。
周恒宇在一旁看着,发自肺腑地感到钦佩。
张骆这心理素质、这反应力,绝了。
不得不承认,虽然他是个装货,却也是个有点东西的装货。
-
再次下楼的时候,他在楼梯上碰到了卢霞。
卢霞又是那副“死亡凝视”一般的眼神。
张骆:“……卢老师早上好。”
卢霞不知可否地嗯了一声。
张骆想着赶紧离开,卢霞却问:“那件事,你后来怎么处理的?”
张骆一脸尴尬。
“没处理啊,就放一边了。”
卢霞眼神瞬间锋利。
“不主动拒绝,等着人家再来找你呢?”
张骆:“……不是,我都没来得及去拒绝呢,我都不知道人家是谁。”
卢霞顿了顿,大概也意识到,张骆说得有道理。
于是,卢霞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又看了他一眼,似乎是警告的含义,才继续往楼上走去。
不过,遇到卢霞倒是给他提了个醒。
关于情书那件事,他都还没有跟江晓渔说。别回头江晓渔知道了,产生了误会。那才真的得不偿失。
-
升旗仪式在八点进行。
八点之后,就是“国旗下的讲话”。
所以,张骆得先在国旗台旁边等着,方便他“无缝衔接”上台。
周琴和李坤一起过来。
看到张骆,周琴看到张骆两手空空,有些诧异。
“你的稿子呢?没有带稿子吗?”她问。
张骆说:“不需要。”
周琴一愣。
李坤问:“你都背下来了?”
“嗯。”张骆点头。
老神在在的,非常笃定。
这副姿态确实具有一些欺骗性。
李坤不作他想。毕竟,张骆在打辩论赛的时候,两次三分钟的结辩,他都没有稿子,现场信手拈来,磕巴都不打一下,这个能力,已经让李坤对他的口头表达能力充满了信任。
“竞赛班的事情,你真不打算再考虑一下了?”李坤追问。
“我已经跟我爸妈商量过了,我不去。”张骆坚定地说,“那不适合我。”
李坤:“……”
在张骆面前,他莫名有点无力感。
对于老师来说,其实碰到张骆这样的学生,是福气,也是个棘手的难题——
你没法儿用常规的东西来教导他、约束他。
你说他偏科,他有自己的专长。你说他不服从老师的管教,他不服从管教也长得挺好,甚至比其他学生长得都要好。
李坤:“你可以先去试试,如果真不合适,再中途退出来,别浪费机会。”
张骆摇摇头,“李老师,您让数学老师、物理老师去看看我月考的答卷,就知道我为什么说不合适了,不是我谦虚,是我真不合适。而且,我不愿意孤注一掷地去走竞赛这条路,哪怕我有百分之九十的希望,拿奖,获得保送资格,万一偏偏让我撞上了那百分之十,我没拿到奖,这个时候我再去冲刺高考,我哭都没地方哭去。竞赛这东西,不仅平时周末、假期都要完全投入到这个上面,暑假寒假还要去大学听课、集训,我不愿意。”
李坤一听张骆这么说,意识到,张骆还真不是随便做出的决定。人家把竞赛这条路摸得很清楚,要做什么、要付出什么,他都明白。
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李坤也没有理由再劝。
周琴在一旁听到张骆这么说,颇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她听过好几个老师说张骆比其他学生早熟,有自己的主见,但这是她第一次亲眼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