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的早上,张骆摇摇晃晃地从床上爬起来,双眼迷蒙地去刷牙洗脸,头重脚轻地往桌子前一坐,行尸走肉一般吃完了他爸下的面,才有种游魂归位的感觉。
他昨天晚上在电脑前面写《交换人生》那篇小说,一写就是五个小时,一直写到晚上十一点半,才猛地回过神来,靠,他当日学习计划还没有完成。
然后,他就熬夜把自己该完成的计划给完成了。
睡觉的时候,都已经是凌晨一点。
自从重生回来以后,他很久没有睡得这么晚过了。
他爸看他这个样子,问:“你昨天晚上几点才睡的?”
“一点。”张骆又打了个哈欠,“我忘记看时间了。”
他爸:“下次你得再定个睡觉的闹钟。”
张骆点头。
“我先上班去了。”他爸要出门。
“拜拜。”
等他爸走了,张骆匆匆忙忙收拾了东西,把书包一背,往楼下冲去。
奇怪的是,当他骑到单车上、风迎着面吹过来的时候,他的疲倦就已经不见了。
这年轻的身体!
一见到江晓渔,张骆就跟她说了中午跟Cosplay小分队见面的事情。
江晓渔点头说好。
周恒宇一听,马上问:“我呢我呢?我不是跟你说了,我也想去吗?”
“我们暂时不缺你这样的形象。”张骆拍拍周恒宇的肩膀,“继续努力减肥吧,兄弟。”
周恒宇:“卧槽,你们竟然歧视胖子!”
“这帽子戴的。”张骆无语。
周恒宇:“而且,我已经瘦了五斤了。”
“可以啊,成效显著。”张骆看了看周恒宇,“确实瘦了一点,每天见你,都没发现。”
“今天怪冷的。”周恒宇忽然又说。
张骆:“你自己只穿短袖怪谁,你要不要回去拿件外套?”
“算了算了,扛一扛。”周恒宇摇头,“进教室应该就好了。”
结果,当他们的车刚停到单车棚,天空忽然轰隆一声。
“不会吧?”周恒宇一愣。
乌云已经层层叠叠地堆积了过来。
“赶紧跑!”张骆说。
他们一路狂奔。
周围都是跟他们一样的同学。
雨点已经开始冒尖。
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大珠小珠落下来。
哗啦啦的雨摧枯拉朽地侵蚀了这个世界。
张骆他们好歹赶在雨下大之前跑进了教学楼。
李坤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很多学生没带伞,淋成落汤鸡,跑进教学楼的时候,就跟刚从水里爬出来似的。
他叹了口气,拿出手机。
大约二十分钟以后,许水韵拿着两个吹风机走进了教室。
“衣服湿了、鞋湿了的同学,赶紧打电话给家里,看能不能给你们送套干净的衣服过来,不能送的,赶紧回去换。”许水韵说,“这里有吹风机,要是只淋湿了一点头发,就用一下吹风机,别感冒着凉了啊。”
许达就是那个全身湿透了的人。
但是,他并不想再折腾一趟,回家换衣服。
“你就这样啊?不难受啊?”张骆问。
许达说:“看看我爸能不能找人给我买两件衣服送过来吧。”
“现在这个点,人家上哪儿给你买衣服去?我就不知道哪个卖衣服的商场早上八点就开门的。”张骆说。
这个时候,刘富强回头说:“要不,你跟我回寝室,我给你拿一套我的衣服,你换一下?”
许达:“那也行。”
张骆忽然想到什么,“富强,你看有没有多一件外套可以带过来,周恒宇他没穿外套,说冷。”
刘富强点头。
这场雨下得越来越大。
班上少了七八个回家去换衣服的同学。
上课的时候,雨声之大,甚至可以削弱教室里老师的讲课声。
等到许水韵来上语文课的时候,她说了两件事。
一件事是他们第二轮辩论赛的题目和持方出来了,辩题是“过程和结果哪一个更重要”,他们班的持方是“结果更重要”。
第二件事,是竞赛班。
学校将在高一年级举行一次选拔考试,选拔竞赛班的学生。
参加竞赛获奖的话,是可以直接保送大学的。
课后,许水韵又把张骆叫到了办公室,说,年级组希望他能够加入数学竞赛班和物理竞赛班。
上一次月考,他这两门考试的分数都在年级前几名。
张骆却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你不去?”许水韵惊讶不已,“为什么?”
张骆对自己几斤几两却是很清楚的。
“我没有这个天赋,我应付一下常规的考试还行,竞赛太难了。”
张骆是知道这些竞赛班的同学的,几乎整个高中三年,要投入大量的时间到竞赛上,甚至都别说没有什么休息时间,连正常的学习都受到影响,万一竞赛最后没获奖,再花时间去备战高考,很可能一开始能考年级前十的人,最后只能在年级四十五名的样子挂着。
他很清楚竞赛班是怎样一种生存状态。所以,他现在又要搞Cosplay又要写作,还要花大量的时间把其他科目成绩补上来,根本不适合搞竞赛。
站在许水韵的角度,却有些不理解。
“可是,你偏科这么严重,不走竞赛这条路线的话,很有可能上不了国内前十的大学。竞赛只要在省里面拿了一等奖,就可以保送国内最好的几所大学了。”许水韵劝道。
张骆摇头:“竞赛太难了,全省最顶尖的学生一起搞竞赛,最后有几个人能够拿省里面的一等奖?许老师,我在这方面真的没什么天赋,我知道我的天赋在哪里。”
“张骆啊,这件事你别自己草率地把决定做了,你们许老师也是为了你好,你还是回家跟你爸妈商量一下。”一旁的卢霞也开口了,“你的成绩,走竞赛是最好的一条路。”
张骆点头:“我会回去跟我爸妈说的,但我不会走竞赛这条路。”
他非常坚定的态度,令卢霞和许水韵都很诧异。
等张骆离开以后,卢霞说:“他这孩子怎么这么轴呢?”
许水韵若有所思。
卢霞说:“许老师,像张骆这样的苗子,你千万不能让他任性,他完全可以去竞赛这条路冲一冲的,冲上去了就是一个重本。他现在根本不懂。以他这偏科的情况,走正常的高考,顶多考上一个一本,这还得是那几门短板学科补上来一点。”
许水韵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
这时,语文组新来的李玲忽然推开门进来了,手里举着一本《少年》杂志,满脸惊喜。
“许老师,你们班张骆在《少年》杂志上发表文章了,他还入围了写作大赛的复赛!”
许水韵一愣。
卢霞也一愣。
“什么?”
李玲来到他们面前,把杂志打开给她们看。
“我走了很远的路”这几个字映入她们眼帘。
在作者那一栏,张骆两个字赫然在列。
旁边还有一个小框,是关于这篇文章的介绍。
介绍里面写,这是本届写作大赛投稿中出现的优秀文章,所以专门作为本届大赛的参赛作品被刊登。在介绍里,也专门点了张骆是一名来自徐阳市二中的高一学生。
卢霞露出了难以置信之色。
“这、这不会就是他当时来找你指导的那篇文章吧?”卢霞问。
许水韵点了点头,拿着杂志,把这篇文章翻了一下。
“是那篇。”
刚才张骆说的话言犹在耳。
——我知道我的天赋在哪里。
李玲兴奋地指着这篇文章标题所在页的页脚。
“你看下面还有一个注,许老师。”
这时,她们才注意到,这篇文章下面还有一个注。
——指导老师:许水韵。
-
《少年》的写作大赛,举办了很多年。
它的影响力之大,在高中这个范围是首屈一指的。
在它最开始能够以获奖拿到顶级名校保送资格的那几年,全国所有的高中都在关注这个比赛。
后来,保送资格这件事没了以后,高中生和家长们热情有所回落,但它的影响力却依然在那里保持着。
在徐阳市二中,还从来没有一个学生在《少年》写作大赛上拿过奖。
这件事率先在年级组引起了轰动。
“张骆?那个搞Cosplay的张骆?”
“他上次月考《踮起脚尖》就差点拿了满分。”
“咱们学校这是要出一个作家了啊。”
……
李坤认认真真地拿着杂志,把《我走了很远的路》这篇文章读了一遍,一时间,心绪复杂。
他又跟许水韵确认了一遍,“这真的不是他的真实家庭情况?”
“真不是,他从小就在徐阳市里长大的。”许水韵哭笑不得,“他一开始甚至是想要写成一篇短篇小说的。”
李坤:“这家伙,挺能写,把我都忽悠了。”
“但感情很真挚。”许水韵说,“他在写作上确实有天赋。”
李坤:“这个决赛是什么时候?”
“我在网上查了一下,往年都是十二月决赛。”许水韵说。
“李主任,这只是入围了一个复赛,还没有拿奖,您别太激动了。”办公室有人调侃。
“你眼瞎啊,入围复赛的文章那么多,就他这一篇刊登到了杂志上。”李坤毫不客气地笑骂,“你这典型的捧着个金钵钵当痰盂。许老师,这篇文章来得太及时了,我等下马上就要去给教育局的人打电话,对了,张骆呢?你跟他说了这件事了吗?他知道了吗?”
许水韵:“他肯定比我们早知道,不然下面怎么会有我这个指导老师,肯定是他跟杂志编辑说的。就是这消息他也没有提前告诉我们,一直等李玲看到杂志,我才知道。”
“这家伙!”李坤马上听懂了,“不行,就算是这样,也不能让他任性,你约一下他爸妈,我们什么时候去家访一下,竞赛班必须得去,不能让他浪费他的天赋,我们得对这孩子负责。”
许水韵:“……李主任,咱们学校每年能有几个学生在竞赛拿奖啊?”
李坤眼睛一瞪。
“你不会真把那家伙的话听进去了吧?就算没几个学生拿奖,这也是一条康庄大道,我们学校一年都没几个学生考上玉明或者振华呢,怎么,那些年级前二十的学生就不冲击了吗?”
许水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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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不再仅仅把张骆当成一个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