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往往是食堂订桌餐的高峰期。
张骆来到食堂的时候,几乎每个人都忙得脚不沾地。
灶上大火吐舌,锅颠得仿佛下一秒就要碎掉。
他妈楼上楼下跑。
糟糕的是,今天小姨医院有会,现在都没结束,她没法儿来帮忙。
张骆来之前,跟大家踢了会儿球,所以一来就去洗了个澡。
当他洗完澡出来的时候,他看到他妈一个人负责上菜、楼上楼下的跑,脸都红了,不停出汗又不停擦汗。
张骆说:“妈,你去楼上,我把菜给你端到楼上的去,你就别楼上楼下跑了。”
他妈也实在是需要帮忙,点头。
张骆可以说在食堂长大的。
对于食堂这些活儿,他做得不多也看得多,很熟悉。
哪个包间点了哪些菜、要上哪些菜,张骆搞不清,也不用管。
他只需要用一个大托盘把厨房里做出来的菜送上去,放到二楼的茶水柜上,他妈负责去各个包间上菜就行。
今天周五,几个包厢都是满的。
几桌人集中到一个时间点来点菜、上菜——
做过饭馆的人都知道,这是最让后厨手忙脚乱的时候。
张骆在食堂帮了差不多四十分钟忙,把最忙的那个高峰期挺过去,他妈终于能下楼喘口气。
这个时候,他爸下了班,姗姗来迟。
他妈叉着腰,眼神非常决绝,说:“这个周末我一定要马上招个人过来!”
张骆点头。
“马上!”
“那我先回学校了啊。”他说。
“好。”他妈点头,“鸽子汤你喝干净啊,是我下午专门给你炖的。”
张骆应了声,等回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十五了。
“抱歉,食堂有点忙,我帮了会儿忙,来晚了。”张骆对江晓渔说。
江晓渔摇摇头,“没事,我本来也带了饼干,饿了就垫两块了,你不用急。”
张骆问:“原思形今天在学校吗?”
“没有。”她说,“周五的晚上,她一般不会待在学校。”
“那我们要不一起去食堂吃?”张骆问。
之前他们都是各自在各自的教室吃,或者是站在走廊上吃。
一个人,怪没意思的。
“晚上学校食堂都不开门。”江晓渔摇摇头,“要不去实验楼吃吧?”
“也行。”张骆点头。
结果,他们两个到了实验楼,却发现实验楼也锁了门。
天色已经差不多完全暗了下来。
校园里的路灯都亮了。
“这——”张骆摇摇头,无奈地笑了,“只能回教室吃了。”
“嗯。”
两个人回教学楼的路上,忽然碰到了李坤。
“李老师。”张骆马上打招呼。
“你们这是刚从实验楼过来?”李坤看着他们来的方向,问。
他手里还拎着一个手电筒。
光线十分强,也不知道是从哪里买来的这种手电筒。
“教室里有其他同学,我们准备先去实验楼吃个晚饭。”张骆示意了一下自己手里打包的饭盒,“但是,实验楼的门锁了,我们只能去走廊上吃了。”
李坤闻言,点了点头。
“放假期间,实验楼一般是会锁上。”他说,“上次国庆节除了你们在实验楼,还有别人也在,所以学校加强了管理。”
“好吧。”张骆点点头。
李坤犹豫了一下,问:“你们平时在教室自习不方便吗?”
“平时没有不方便。”张骆说,“只不过以后如果假期都锁上实验楼的话,我们学习小组就没法儿在一起自习了,我们平时也不是一个班的,万一坐了别人的座位,别人座位东西没带回家,说也说不清。”
李坤点点头:“行,我知道了。”
张骆和江晓渔这才要走。
李坤看着他们两个人,习惯性地想说几句“你们一男一女不要总是堂而皇之地走在一起”之类的话,可张骆一脸理直气壮、清清白白的样子,又让他话到嘴边说不出口。李坤是领略过张骆那种“我和江晓渔之间只是青梅竹马,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的坦荡姿态,他很清楚要是真开口了,张骆一定会再次用一脸无辜的表情反问他——
怎么了?青梅竹马长大了就要避嫌了?
现在是什么年代?
李坤深吸一口气,什么都没说,溜溜达达地往实验楼那边去了。
-
周恒宇晚上八点半才来。
张骆看到他,说:“都这个点了你还来干嘛?”
周恒宇耸耸肩膀,说:“我来了就是胜利,你管我几点来的。”
张骆:“……”
他发现他身边这些朋友,一个比一个理直气壮。
成绩差也理直气壮,来得晚也理直气壮,什么都理直气壮。
挺好,谁也不怕被谁PUA。
张骆笑。
“你明天还来学校自习吗?”周恒宇问。
“看情况吧,不清楚。”张骆说,“你想来?”
“如果你来的话,我就来咯。”周恒宇说,“我家要来客人,我不想待在家里。要是你不来学校的话,我去你家吧。”
张骆点点头,“也行。”
“富强,你平时周末回家吗?”周恒宇忽然问。
刘富强摇摇头:“一般只有放长假的时候才回去。”
“那你平时周末干什么?”周恒宇好奇地问。
“有时候去外面逛逛,大部分时候就在寝室看书。”刘富强说。
“你为什么不来教室看书?”周恒宇说,“寝室里有桌子吗?”
“有个小桌子。”刘富强说,“在寝室待着也挺好。”
“你寝室有别人吗?”
“有一个室友,别的班的。”刘富强说,“不过他是体育特长生,一般都不在寝室,所以我在寝室大部分时间就只有一个人,看书也比较安静。”
“这样啊。”周恒宇好奇地问,“不过,晚上我们学校的食堂又不营业,你晚饭怎么解决?”
“我们寄宿生可以去教工食堂吃。”刘富强说。
“我们学校还有教工食堂?”周恒宇惊讶不已。
“对。不在食堂那栋楼,在小卖部的楼上。”刘富强说。
“我不理解,为什么学校晚上不经营食堂,难道高三那些人上晚自习不用吃晚饭吗?”周恒宇感到奇怪。
“他们也可以去教工食堂吃。”刘富强说。
“这还不如让食堂晚上继续经营呢。”周恒宇说。
张骆却因为家里做食堂而知道,因为高一和高二年级晚上都没有晚自习,吃饭的学生少掉三分之二,如果晚上大食堂继续经营,各方面的成本很有可能难以被覆盖,无法达到收支平衡——
几十个员工的工资加起来,人力成本都很大的。
他们学校食堂的工作人员,目前这种模式下,肯定是只按半天记工作时间的。一般情况下,这一拨人在其他地方还有另外一个半天的班。
而把高三年级的晚饭放到教工食堂去做,在场地足够的情况下,只要把教职工和其他年级的寄宿生用餐时间和高三年级的用餐时间错开,反正是同一拨员工来做,不需要再额外开工资,顶多根据工作量的增长发一点奖金。
简单来说,教工食堂的员工是按全天工作计算工资,而大食堂则只做午饭,肯定不拿全时工资。
张骆问:“那我们的饭卡可以去教工食堂刷吗?”
“好像不行。”刘富强摇头,“没有权限就刷不了。”
张骆瘪嘴。
如果他们也可以去教工食堂吃饭的话,他就不用每天再去食堂拿晚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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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梁凤英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问张骆。
“你这个周末要出去吗?”
“没想好要不要去学校自习,怎么了?”
“我们要去人力市场找个年轻小姑娘来做服务员。”他妈说,“而且,我们准备在晚上做盒饭预定了,需要去买外卖盒、一次性筷子,没法儿在家。”
“那你们去呗。”张骆说,“我要么自己在家玩玩电脑,要么就去学校学习了,我自己能搞定我自己。”
梁凤英点头,“那你自己吃点儿好的,别又只吃学校门口那些垃圾食品。”
“偶尔吃点还好吧。”张骆说,“又不是天天吃。”
“我又不能给你脑袋后面装个监控,一天二十四小时地监控你,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天天吃。”梁凤英说,“我反正只能唠叨唠叨,你能听进去多少,我也管不着。”
“真的假的?你管不着?”张骆说,“那你还总是使出你的铁砂掌。”
“又不是一直管不着。”梁凤英翻了个白眼,“你还真想逃脱我的掌控?哼,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张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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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的晚上,作业已经全部写完,无事一身轻。
张骆打开电脑,先看了看QQ上的消息。
于含红又问了一遍,关于合作的备忘录,他们有没有什么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