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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注意到,网上有一些声音说,‘郑钱’这个名字非常俗气,并不符合一个艺术家的身份……也有人说你这个名字是对这个‘商业时代’的讽刺。”
柴净身子微微前倾,看着面前的年轻导演,露出一副很感兴趣的模样,语气中带着几分探究:“你怎么看待网上的这些说法?你有没有想过换一个艺名?类似很多演员或者作家那样。”
“我不怎么看。”
郑钱非常郑重的摇了摇头:“那句名言说的很好,一千个人眼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别人想怎么解读你,是他的自由;我想怎么做自己,是我的自由……我的名字是父母长辈起的,他们给我这个名字的时候,也没想过我长大后会去拍电影,自然也就无所谓有这个名字对什么艺术家的不尊重,对商业时代的讽刺了……”
“——但你不能否认你这个名字非常讨彩。”
“讨彩与否,是个非常主观的认知。我觉得身为唯物主义者,大家看待这个世界要更客观一些。西方有个文学家,叫弗吉尼亚·伍尔夫的,说过一句话——我希望,大家无论通过什么方法,都能挣到足够的钱,去旅行,去闲着,去思考世界的过去和未来,去看书做梦,去街角闲逛,让思绪的钓线深深沉入街流之中——我把这句话送给所有电视机前的朋友,希望你们都能实践伍尔夫的这句话。”
“——我替观众朋友们谢谢郑钱导演的美好祝福了。”
“这个祝福一点儿也不美好——对真正理解我那句话的人来说,挣钱不是目的,而是手段,是获得创作自由和人生选择权的手段——就像我之前说过的,在以前,创作者需要依附于大的制片厂、出版商,那些是中心化的‘掮客’。现在,科技和互联网正在重创这些掮客,它们极大的拓展了影视作品制作和发行的渠道……我的名字只是一个符号,我希望我和我的伙伴们,都能通过创造好的内容,堂堂正正地挣到钱,挣到不去违背内心、不屈服于资本的底气……能让我们持续地、自由地去表达。”
“——你们想自由的表达什么呢?”
“表达我们对这个社会的认识。比如我的新电影《天才少女》,主角是个数学天才,她眼中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和普通人有什么不一样?她的监护人该让她继续当一个天才,还是当一个儿童?这里面每一个选择,都囊括了我们对这个社会的理解。”
主持人看着面前这个滑不溜秋的年轻人,大感棘手。
不由低头看了看自己刚刚做了标注的某个词,咬咬牙,决定再上点难度,否则整个访谈她都被对方牵着走,未免也太难看了。
“——你刚刚提到‘掮客’以及‘不屈服资本’……但据我们了解,猫果树现在不仅投资视频网站、投资A股,还和辛浪达成了战略合作……再加上有业内人士向有关部门反映,你的公司在拍电影的时候,从摄影到灯光,再到幕后,大量使用固定的‘自己人’,说你‘吃独食’……这种从制作到宣传再到发行,已经形成一个闭环,算不算一种新的垄断?会不会不利于行业发展?”
“吃独食?”
郑钱险些被气笑——他很难想象这种节目会使用这样的字眼儿,同时也在纳罕到底谁在给自己上眼药——但在摄影机面前,他终究维持住了基本礼节,稍停片刻后,举了个例子:“《天才枪手》我完全可以自己投资,却分出去一半的投资额,这算吃独食吗?至于用自己人,柴老师,我给您讲个真事。上个月,拍《天才情人》的时候,我们找了业内一家很有名的外包布景公司。结果,他们为了接另一位大导演的活儿,把我的项目转包给了第三方,搭布景前后换了三波人,因为开始的供应商根本不知道怎么搭,不要说考据细节了,很多外包商连大型场景搭建能力都没有……所以,我筹建自己的团队,是为了保证质量,这是对项目的负责,也是对行业的负责……”
“——所以你认为行业现在有问题?”
“不是有问题,而是没有一个标准。前段时间,我在上影节上做了个演讲,涉及电影工业化的,就是讲的这个事情。工业化的基础就是标准。我用自己人,不是因为他们是‘自己人’,而是因为在无数次熬夜和碰撞中,我们的团队形成了一整套的SOP,可以让很多环节无磨损的衔接起来……一个强大的行业,不是靠散兵游勇和层层转包能建立的……工业化会对农业时代的手工艺人形成降维打击,这是市场的需求,也是历史的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