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淡水来浸泡已经盐碱化的土地,把盐溶化在河水里,然后把多余的水放走,不让水一直留在田里,这样就不会盐碱化了。
简而言之,用新鲜的淡水冲洗盐碱地。
人的大脑也一样。
我们生活在这个世界,每时每刻都有无数新鲜的知识来滋润我们的大脑。但这些知识有好有坏,如果我们全盘接收的话,我们的脑子慢慢也会盐碱化。
接收的越多,盐碱化的越厉害。
我们必须定期排出掉一部分盐水,才能保证大脑新鲜。否则好的东西你没记住,坏的东西却留下来了。脑子里全是负面的东西,就盐碱化了。
现在,我们的很多创作者,脑子就已经盐碱化了……”
他抬手,用食指敲了敲自己的脑壳,全然不顾下面诸多异样的眼神,也没有进一步解释的打算,话锋一转,径直给出了他的结论:
“——艺术创作者,想逃离‘盐碱地’,保持创作能力,必须要与观众一直保持连接,不能脱离生活,不能活在真空里。创作者和受众需要保持‘同呼吸’,才能用作品‘共命运’。
怎样保持创作力呢?
我有个很简单的办法——做梦。
瑞典有个导演,叫英格玛·博格曼的,去年,唔,是前年,07年7月刚刚过世,他有段话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他说,没有任何艺术手段能像电影一样表达梦的特质。当灯光熄灭,闪亮的银幕向我们展开,我们被抛进陌生的事件里,成为梦的参与者。
人生不正是美梦与热望吗?我们通过大银幕,得到一个非我的故事,经历一场奇幻的旅行,进行一场心灵的救赎,等等,这是一个让你醒着去追逐的梦,是我们人生中代价最小的、可以确切实现的时空穿梭机。
化用罗伯特·勃朗宁的诗来说——梦想总有一天将成真,我能等它在我的心底慢慢生长,就像院子里那片花,经历了四月的播种和六月的滋养。”
……
……
“——现在恰好六月啊。”
姜伊蕾抱着胳膊,站在栗娜身后,声音中带着几分感慨:“娜姐,你说老板的梦想是什么呢?只是拍电影吗?”
“——我怎么知道。”栗娜语气带着几分莫名的焦虑。
两人不是北电学生,所以只能站在会场边缘。
与随口感慨的姜同学不同。
栗娜听到郑钱引用的诗句,心底却忍不住打了个突——四月播种,六月滋养,他真的是随便引用的吗?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她忍不住看向啜泥。
恰好也收到对方惴惴不安的眼神。
助理小姐只能勉强笑了笑,试图向对方传达‘安心’的念头。
……
……
“——身为合格的电影人,我们决不能失去做梦的能力。
莫泊桑写过一篇小说,叫《散步》,主人公是个小公司职员,一辈子循规蹈矩,生活简单而又刻板。四十年中,除了两次因闹钟坏了迟到外,他的生活没发生任何变化。前任留下来的小圆镜子里,瞧见自己的金黄的鬓须和髻起的头发,终于变成雪白的鬓须和光秃的头顶,他才意识到四十年己经溜过去了。
四十年,长久而又迅速,空虚得像是一个整天发愁的日子,而且简直就是失眠者的漫漫长夜!于是,这天下班后,他去散步……然后自杀了。
莫泊桑在小说最后写了这么一句话——这个人的死亡被归于无法揣测动机的自杀,也有可能是突然发疯所导致的吧?——他窥见了贫乏,他那无止境的、千篇一律的人生的贫乏。
绝大部分人的人生都是这么贫乏。
电影与做梦,或许能够填满他们的空虚,治愈这种贫乏。
……
最后的最后,其实我还想谈谈国内剧组的草台程度,探讨一下工业化电影的发展,聊一聊我正在开发的排程软件。
但因为时间限制,就留到下次吧。
愿我们在盐碱地里茁壮成长。
愿我们不会失去做梦的能力。
愿我们此去星辰大海,归来仍是少年。
以上种种。
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