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几个采访?这东西太烦人,下部电影再也不想参加了……我感觉我已经把那些回答都背下来了!闭着眼都能说出来。”
郑钱闭着眼,站在化妆台前,任凭栗娜给自己系着领带,嘴里嘟嘟囔囔着:“有这个时间,我应该去做《天才少女》的后期……”
“没剩几个了。”
助理小姐宽慰着,拂了拂老板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中带着一丝抱歉:“我也是第一次接触这些,所以给你安排的稍微有点多了……另外,今天这个是北平电视台的栏目,学校那边也打过招呼的,不好推。”
“跟你没关系。”
郑钱仍旧闭着眼,摆了摆手,有气无力的哼哼:“是我当初担心电影出来没人报道,所以让你把能接的通告都接了……谁知道大家热情这么高。”
“主要是大家都没料到我们的电影票房表现这么好。”
助理小姐说到票房两个字的时候,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安慰的捏了捏郑钱的肩膀:“再坚持一下,剩下的任务很少了……”
说话间,她看到今天访谈的主持人正向他们走来,连忙小声提醒身旁的老板:“微笑,记得微笑!……这个是备忘录,拿好!”
郑钱抬手,扯了扯自己的嘴角。
捏出一个不太标准的笑脸。
……
……
“——坐在我们面前的,是第59届柏林电影节短片金熊奖获得者,短片《沉默的孩子》,长片《摄影机不要停!》的导演,郑钱同学……他现在还是北京电影学院的在校生,但已经是国内第七位票房过亿的导演……”
主持人滔滔不绝的念着开场白。
郑钱感觉自己的笑脸已经僵硬了,才听到前白的最后一句话:
“——欢迎您参加今天的访谈节目!”
“谢谢……观众朋友,大家好!”
“——据我所知,国内电影行业从来没有这样一部电影,成本只有不到二十万,主创是一群年轻的学生,却创造了上亿票房的神话……同时,还在国际上获得了极高的口碑。”
“谢谢。”
“——《摄影机不要停!》仍在热映之中,我听说今晚你们还要去沪上参加一场路演活动?您觉得在拍摄这部电影的过程中,您做对了什么呢?”
“信任。”
郑钱熟练的背着稿子,一脸认真,侧面的灯光打在他涂满腻子粉的脸上,显出一种圣洁的光芒:“对团队的信任,对剧本的信任,对机器的信任,对观众的信任……电影这种艺术,必须以一种互相信任的心态去创作。
比如对于观众,我们要对他们有足够的信任……导演的的存在,不是为了‘说教’或者‘灌输’他的想法,你电影呈现的任何意义,都是观众在看完电影后自己解读出来的。这个和‘show don't tell’的概念是一样的。”
“——您是怎么想到要拍这么一部电影的?”
“所有的艺术都是为人物服务的,一切剧本都是先有人物,再有故事……而在所有电影中,除了画面里的人物外,还有画面外无数台前幕后默默工作的电影人,他们为电影制作做出来不可磨灭的贡献,却极少有人了解他们。《摄影机》这部电影聚焦的就是这个群体。”
“——《摄影机》的故事结构非常精巧,您的剧本一开始就是这么安排的吗?”
“决不能抱着剧本已经写完了的想法去拍电影,如果有这个想法,那么电影在开拍的第一天就结束了。”
年轻导演毫不脸红的说着违心的话:“——对我来说,剧本是流动的,始终是活的有机体,是有生命,会呼吸,必须随着时间变化的。
我与《摄影机》团队的主创,以及猫果树公司的绝大部分员工,都是年轻人。我们更喜欢用年轻人的方式来诠释这个世界,比如更简洁的画面,更干净的策略,更扁平与流程化的管理,以及更‘灵活’的拍摄计划,等等。对我们来说,没有什么东西是死的、固定的。”
“——拍摄过程中,您觉得最困难的事情是什么?”
“在工厂里,低光环境中拍摄运动镜头,非常难。”
这一点,郑钱倒没有多少修饰:“我们预算不够,灯具不足,也没有专业的灯光师……主摄影机也只是一台‘无敌兔’……”
“——那您是怎么克服这些困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