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办法,年底了,贺岁档要是全军覆没,很多人都过不好这个年。
有了《扬名立万》这个遮羞布,某些人至少还能勉强糊弄过去。
而关于《人生大事》这部电影,张鸿倒是没有说太多。
在应付了一阵媒体之后,张鸿便让工作人员将记者请出片场了。
好事多磨,等着吧!
……
下午,片场。
电影开机的第一场戏,便是老莫和莫三妹的临终对话。
病房里,老莫躺在床上,脸色蜡黄,眼窝深陷。
罗京民老爷子化好妆,整个人看上去立刻憔悴不少。
张鸿坐在床边,穿着花衬衫、大裤衩、拖鞋,剃着小平头。
由于是第一次合作,开拍前张鸿不厌其烦地给罗京民说了一下戏:
“罗老师,老莫这个人物现在的身体状态是结肠癌、心梗,长期吃药,生存质量极低,他对自己的身体情况很清楚,对自己的死亡也是有预见的。”
“在当下这个阶段,他拒绝抢救,主动放弃住院治疗回家的原因,是想平静地走完最后一程。后面他虽然因为心梗发作在家中自然离世,可本质是他自己选择了一个‘有尊严死法’——当生命只剩下痛苦,他选择体面地离开!”
罗京民点点头,感慨道:
“明白,人除生死无大事嘛!”
只见罗京民老师洒脱一笑:
“其实我还挺欣赏这种做法的……我今年六十多了,身体也不好。要是真到那一天,我觉得干净利落的走了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此刻老爷子说起自己的死亡仿佛吃饭一般随意,眼中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对老莫的认同——这是一个男人最后的坚持,他想要有尊严的离开这个世界!
张鸿沉默了两秒,点点头:
“行,你能理解就好。”
很快,拍摄正式开始。
“第一场,一镜,一次”
“预备,三~二~一~开始!”
随着场记打板退出,镜头前出现了一个静态画面:
老莫半靠床上,莫三妹坐在床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须臾,罗京明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过几天……就是你二哥的忌日了。想着给他烧点纸。”
张鸿没抬头,闷声“嗯”了一下,那是一种熟悉的沉默。
就像很多父子之间一样,沉默往往是最熟悉的气氛。
但这次例外,因为“莫三妹”意识到这个老头好像真的要走了。
于是沉默了几秒,张鸿忽然开口:
“老汉儿,二哥……真的比我强多了?”
这是一句以往“莫三妹”不会说出口的心里话。
罗京明没回答,眼神飘忽,仿佛在回忆什么。
又沉默了一会儿,罗京明叹了口气:
“每年过年,拜完祖宗,我总让你给你二哥磕头……你一直记恨他,从来也没问过我,你二哥的事。”
张鸿抬起头,眼神疑惑的看着他。
罗京明的目光却看向窗外,像是看着很远的地方:
“那次应该是……88年的夏天。我带着你二哥,到长江里捞尸。沉下去的是一个十来岁的娃娃,他妈妈在岸边哭得死去活来……我们下去了三波人,都没捞上来。”
他顿了顿,喉结动了动:
“等我从水里上来的时候,看不到你二哥……他偷偷下了水……后来,你二哥找到了那个娃娃。尸体捞上来了,他没上来。”
病房里安静极了,只有心电监护仪偶尔的滴声。
“为了一个死人,我们家折了一个活人。”
即便过去很久了,再次说起这件事“老莫”依旧声音沙哑,眼有泪光。
他不是觉得老二优秀,而是一直觉得亏欠。
明明老二还那么年轻,结果就这样没了……他该死啊!
良久,他睁开眼睛,看着张鸿:
“人生呐,就像一本书,哪个都要翻到最后一页。”
“有的画上的是句号,有的画的是省略号……”
他顿了顿,声音越来越轻,眼神也越来越飘忽:
“人生,除死,无大事……”
说完,他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像是睡着了。
张鸿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监视器后面,李木戈紧紧盯着画面,不敢出声。
摄影师则按照原定计划将镜头缓缓推进,给张鸿来了一个眼神特写。
张鸿没有哭出声,但眼神却格外复杂。
先是释然,而后化作惶恐——像是一个没爹没妈的孩子!
有句话说得好:
父母在时,人生尚有来处;
父母去世,人生便只剩归途。
在张鸿看来,至亲之人其实就像是人世间的一个个锚点。
正因为有这些锚点,虚无才变得不那么可怕!
“咔——”
李木戈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压抑的激动。
片场安静了两秒,然后响起掌声。
罗京民从床上坐起来,看着还坐在床边的张鸿,眼神之中是纯粹的喜悦。
老爷子喜欢演戏,更喜欢和戏好的人对戏。
遇到张鸿这样的对手戏演员,他比喝到什么好酒都开心。
从某种角度来说,他和老莫确实挺像的。
毕竟老爷子后来就是因为喝酒引发心梗,最终猝然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