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婚嫁生育补贴激励政策》,士兵们尤其是水兵看到的更多的还是后边所强调的激励与补贴。
原文是凡是成婚并已在黑滩镇落户生子的,夫妻双方除了能获得额外的工分奖励,还能在住宅区第二档户型中享有折扣。
孩子从出生起便有定量的口粮补助。
该补助持续到10岁为止。
这比单纯用鞭子去禁止要实在得多。
至于《非单身人士禁止前往春馆等娱乐场所补充条例》则是一道明确的分界线,把人群给划开了。
那些有家室或是有固定伴侣的,自然要被排除在外。
而剩下的单身汉们,更多则是长出了一口气。
罗德老爷的规矩确实严格且明确。
但至少没把这条舒压的路给堵死,而且规范化之后,去那地方似乎也不再是什么太糟污的事。
成了解决特定需求的一种合法途径。
当然,就算再如何去约束和管控,它永远都是灰色行业,难登大雅之堂,更是不可能普及。
罗德默许,不代表罗德打算弘扬。
只是他很清楚,他自己并不缺少伴侣,但领地还有这么多光棍哥儿。
长期积压情绪与压力,不能在一条路上抒发出来,那么就必然在其它领域中爆发。
所以也不能一拍脑袋地就搞什么道德至上的高标准起步。
要知道高标准必须有高素质来背书。
现阶段搞存天理灭人性这套,那就是典型的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
当前就是罗德要的效果。
堵不如疏,疏不如引。
把人的欲望框在一条既定的河道里,它就能为领地所用,而不是到处漫溢,然后冲垮好不容易建立起的秩序。
至于婚嫁什么的更不是问题,罗德要管是计生问题,而不是道德问题,也懒得去操心诸如“处女情结”、“瓢虫从良”这样的事。
毕竟他是老爷,不是复联大队长。
能安安心心找个对象,在这个世道就已胜过不少人了,没人有闲心去追问过去。
反而是贵族们对于处子之身更加重视。
更深一层的想法在于这两条政策捆绑发布,其实是一套组合拳。
用看得见的实际好处,把人口结构往稳定和增长的方向去引。
同时把可能引发家庭矛盾和社会问题的诱因提前隔离掉。
黑滩镇现在最缺的是时间,是稳定积累的底蕴。
经不起任何内耗。
离开码头后的罗德悠哉悠哉地骑马前往春耕地。
春耕的进度,一直在稳步向前推进。
西边的田野上,九台蒸汽犁耕机已经成了人们习以为常的风景。
它们那有节奏的轰鸣和履带翻卷起的黑褐色土浪,还有远处牛铃叮当和农夫随口高唱的歌谣都交织在一起。
共同奏响着黑滩镇春日里最雄浑的乐章。
效率是实打实的提升。
有了蒸汽抽水机保障灌溉,土壤湿度均匀,种子发芽齐整。
查尔和布莱斯每天脚不沾地,带着人在各个地块间巡视核对播种的品类和进度。
伊莱贾学士则像个着了魔的账房先生,捧着他的厚本子,记录着不同地块的作物长势与土壤墒情。
嘴里还念念有词地计算着潜在的肥力缺口和预计产量。
瓦力和马恩这两位天赋者也是春耕地的常客。
两人的“组合技”成为了救场神技。
哪里的耕种区域出现问题,二人都能联手化腐朽为神奇。
大大提升了春耕的容错率。
罗德对此非常满意。
预计再有十多日,春耕就将步入尾声。
检阅完春耕地的变化后,他又顺势一拐,前往北坡砖窑区。
这里的变化也是显而易见的。
霍雷肖学士提出的隧道窑,经过了最初的调试和一次失败的尝试后,如今开始稳定出砖了。
那是一条长约十五米截面近两人高的砖砌长龙。
就横卧在取土坑旁的坡地上。
窑身用厚厚的夯土和自产的耐火砖包裹。
其中一头是进坯口,而另一头则是出砖口。
砖坯码在特制的硬木板车上,由人力沿着简易的木轨推入窑内。
火焰在窑腔中部的固定燃烧室点燃。
然后依靠精心设计的烟道和风闸控制。
这就使得热流像一条缓慢移动的火龙依次焙烤过车上的砖坯。
理想中的“砖坯不动火带移动”虽然未能完全实现。
因为目前还是靠间歇式推车前进来模拟。
但效果已经要超过之前的品字窑了。
单批砖的烧制周期从八天缩短到了五天。
而且因为窑内温度曲线更平稳可控,废品率肉眼可见地降了下来。
老火疤那张被火烤得黝黑,使得疤痕更加狰狞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些许如释重负的表情。
他依旧守在窑前,但不再紧张到用手指死死按着导流板。
而是不时根据观火孔的颜色,并指挥学徒调整风闸的开度。
人都是会成长的。
“成了,这窑砖,敲起来声音还真像那么一回事,颜色也很均匀。”
出砖口,工人们用长钩把还冒着余温的暗红色砖块拖出来。
初步检查后就统一堆放到不远处的成品区。
那里的红砖正以每天超过七千块的速度累积。
像一片正在生长蔓延的红色礁石。
而随着新窑的不断开辟,出砖数量还会持续攀升,但不会超过每天一万两千块。
这些都是计算好的,而且带多不带少。
日均一万多块,年产就是三四百万块,满足新城规划已经绰绰有余了。
至于更高进度的扩展建设,就算砖跟得上,人力也绝对跟不上。
有了足够的砖之后,建房就成了当务之急。
规划中的工分家园第一栋五层住宅楼,选址就在中心区西南侧一片清理出来的平地上。
地基是轮工士兵们用蒸汽夯锤和挽马压路机反复夯实的。
还又铺了两层碎石和废砖渣用来防潮。
负责带队的工头是位从南方来的老砌砖工,名叫西奥多·肖。
他本来就是南方人,后来去了卡林城,属于最早那批跟随罗德而来的自由匠人。
西奥多师傅经验丰富。
在他看来,砌砖墙没什么难的。
无非是“横平竖直,砂浆饱满,错缝搭接”这十二个字。
他带着一队主要由岛民难民和部分转岗农奴组成的学徒工开始了黑滩镇第一座真正意义上的砖混居民楼的建造工作。
开头那几天其实还算顺利。
地基放线,摆底皮砖,再用简易的线坠和水平尺找平。
西奥多师傅示范着如何用瓦刀挑起新式水泥砂浆,这玩意取代了原有的灰浆,别的工序倒是没变。
抹在砖上后再一块块垒上去用刀把敲实,挤出多余的砂浆。
学徒们看得认真,上手却难免生疏。
砂浆不是抹多了就是抹少了。
砖块对缝也对得歪歪扭扭。
“好好看着,你们这些傻小子们。”
西奥多师傅并不急,每次都会多拿起一块砖再次进行示范。
“砂浆要匀,像抹黄油一样薄薄一层,只要盖满砖面的四分之三就行。”
“砖放上去,左右一揉前后一压,它自己就坐实了。”
“至于缝?”
“别死盯着那一毫两毫的,先用眼睛瞄就行,让上下砖的边线对齐。”
“只要大差不差,再用线坠吊一下墙角,确保垂直了就没问题了。”
“这活儿,三分靠手艺,七分则靠耐心和眼力。”
“只要好好学,不心急,你们都能成为一位好砖匠。”
随后他还教了几个土办法。
拉一根浸了墨汁的细麻线绷直了做水平线,这比眼睛估摸准。
用两块薄木片做成直角拐尺,检查墙角是否有九十度。
砌几层就用尺子和线坠靠一靠。
高了的地方用瓦刀轻轻敲下去,低了的地方则垫上点砂浆。
都是些简单易行,能让新手快速上手的技巧。
然而,问题还是出在了耐心和眼力上。
施工进行到第三天的下午,当墙体砌到一人多高时。
西奥多师傅去另一边头指导其他工人开窗。
而这边一个年轻的岛民学徒看着渐渐西斜的日头,想着早点干完好去吃饭。
手上的动作不由得快了起来。
他想着师傅说的“大差不差”,所以眼睛一瞟觉得差不多,那砖就落了上去,砂浆也没揉匀。
就这么一块、两块……
等他砌完一小段,西奥多师傅转回来后一看,脸色登时就沉了下来。
那面墙从侧面看去,明显向外鼓出了一道弧线。
像是吃多了的大肚子。
虽然歪得不算太离谱,可能还不到两指宽。
但在要求笔直的承重墙上这已经是不可接受的失误了。
“停下来!”
西奥多师傅吼了一嗓子,声音里带上了火气。
他拿起长木方靠上去,发觉那道弧线更加明显。
“你们看看!”
“别告诉我,你们管这叫大差不差?”
“这墙砌歪后整栋楼的力就吃不对了,将来不是开裂就是歪斜。”
“拆,从鼓的地方开始全给我拆了重砌,要不然就扣三天工分!”
那位年轻的学徒脸涨得通红,低着头不敢说话。
其他工人也噤若寒蝉。
拆墙意味着之前至少半天的工白干了。
工分也要受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