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恩老弟,别忘了我的那份辛苦费。”
“这次我可是把相当一步的周转金都挪出来了。”
他所谓的辛苦费,自然是那份高达贷款总额百分之三的回扣。
折算下来超过三万枚金葡萄。
“放心,莫雷蒂。”
芬恩转过身,脸上挂着商人式的圆滑微笑。
“该给你的,一枚金葡萄都不会少。”
“西拉斯那份,届时也会准时汇入泽利斯金线银行指定的分行。”
“信誉,是我们在这一行立足的根本。”
“剥利和金融博弈都是正常的,这不妨碍我们信守承诺和契约。”
他的话意有所指。
既是对眼前两人的承诺,也是对那位“卡西米尔大议员”做出的隐晦表态。
西拉斯微微颔首,显然对芬恩的信誉并无怀疑。
“那么,后续款项的转运和交割,就劳烦芬恩大人多费心了。”
“我们不宜在此久留。”
他敏锐地察觉到,若是在皇城与国王的财政大臣密谈过久,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猜疑。
听说拉格纳麾下的贼鸦和影龙卫还是很有些本事的。
但他们同时也相信芬恩会处理好府邸周围的眼睛。
不过芬恩也确实没有挽留。
只是优雅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当然,两位先生旅途劳顿,已在圣·安瓦烈斯最好的旅馆驿站中准备了舒适的落脚处。”
“请随管家前往。”
管家引领着两位银行家走向侧门,大家的步伐都很从容。
但同样厚重的侧门被关上后,府邸的前厅就彻底空了。
逐渐关闭的魔石灯,让屋内变得稍显昏暗。
仅剩的灯光则将芬恩·李斯特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细,扭曲地投射在石壁上。
让此刻的他还真像是一头伺机而动的狐狸。
他独自走到那副王国地图前。
狡黠的目光分别掠过标注着凯岩峡谷银矿的北境标记。
最终停留在象征圣·安瓦烈斯的王冠徽记上。
他伸出瘦削的手指,轻轻拂过地图上绘制的纹路。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唯有那双细长的眼睛深处才翻涌着复杂的光。
“忠诚?”
“呵呵呵……”
芬恩·李斯特喉咙里突然滚出一声低沉到难以听见的嗤笑。
这在空旷死寂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是啊,我是很忠诚,陛下。”
他像是在对地图上的王冠低语。
又像是在对某个看不见的存在陈述着既定的事实。
“忠诚于一个能让我安稳地抽取财富并编织权力的王国躯壳。”
“忠诚于一个能让我的金库和卡西米尔大议员的账簿同时保持增长的局面。”
他微微歪头,嘴角的弧度变化为了讥诮。
“毕竟,王国要是现在就垮了,冲进来的狼群和老鼠可不会像陛下那么大方地签署这么公平的借贷契约…”
“更不会让我在每一笔流出的金葡萄上,都稳稳地刮下一层油水。”
他慢慢地收回手。
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个个绣着隐秘狐狸暗纹的钱箱。
这些钱箱会随着他的放置和摇晃而发出沉闷悦耳的金币碰撞声。
那是来自莫雷蒂的诚意金的一部分。
他掂量着,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份量。
仿佛也在掂量着王座的重量和国王的信任。
“拜伦的忠诚源于旧日的情谊和骑士的荣誉,代价高昂,还带着股让人喘不过气的道德包袱。”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像叹息,又冷得像河里的残冰。
“而我的忠诚…陛下,要比他的便宜多了,也要实用多了。”
“它只值一个稳字。”
“王国稳,我的狐狸洞才安稳,议员阁下延伸向索拉斯大陆的金线才能源源不断。”
他踢了踢钱箱。
金币的摩擦声变得稍显刺耳。
金狐狸确实很忠诚。
只不过他的忠诚是一种可以量化,也可以拿去交易的商品。
在芬恩眼中,忠诚并不是荣誉,只是廉价且实用的工具。
只要国王能提供他需要的安稳,允许他敛财,让他填补国库窟窿,他便会维持忠诚的面皮。
而他忠诚的底线是利己。
他的所有忠诚举动本质都是为了自身利益。
至于忠诚的维系,则依赖于互相需要。
芬恩其实清楚地知道,自己与国王是互相利用的关系。
国王需要他的忠诚来填补国库窟窿并管理日常的财税,以应对财务上的忧患。
而他需要国王暂时安稳的坐在王座上,为自己的敛财之路提供基础。
他的忠诚无关情感,无关敬畏。
芬恩的骨子里并不是条乖巧的狐狸,他是个隐蔽的利己主义者。
沉默了许久后,他再次自语。
“所以,您尽管去和您的王后谋划联姻,去和荒原的狼崽子勾心斗角,去为那些嗷嗷待哺的军队和漏风的国库发愁吧。”
芬恩最后瞥了一眼地图上那个金色的王冠标记。
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庞大而笨拙,却偏偏能产出金蛋的大鹅。
“只要您还坐在那个石椅子上喘气,只要您还需要我的忠诚去填那些永远填不满的窟窿…”
“我就会是您最可靠的臣子。”
其实自言自语不是个好习惯,但他总是忍不住。
需要通过自语的方式来抒发压力。
所以整个宅子都布设了巧妙的静音符文和机关。
他转身,衣袍带起了一阵微风。
孤独的走向卧房。
他这个人,不爱女色,不贪图别人的恭维和口腹之欲。
没有明显的人性弱点。
唯独有一点,他爱钱,太爱了。
爱进了骨子里。
如拉格纳所言,金狐狸是从小家族里崛起的贵胄。
他曾不止一次因为囊中羞涩而受到侮辱。
自那之后他就暗自发誓,要走上这个世界财富的巅峰。
如今他的私人财富极其庞大,产业遍布诸多地域。
但距离他的目标仍然遥远。
所以他也确实是忠诚的,他和他背后的派系都不希望拉格纳垮的这么快。
同样也是议会之前诸多激进策略突然被压下去的原因。
伊沃里·卡西米尔便是之前代表香料群岛参加秘密议会的大议员之一。
而他全程不苟言笑的原因是他有一定的厌蠢症和心灵洁癖。
拉格纳对他而言太过愚蠢。
不管怎样,这其实就是芬恩·李斯特的忠诚之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