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每场冲突都在燃烧金葡萄,而我们能征税的源头正在被战火侵蚀。”
“今年预计会有超过五十万枚的金葡萄缺口…”
“许多封地领主的金库里不缺少金银,但我们无法用符合规矩的手段将其纳入国库。”
“那就再收一次盾牌钱作免役税,并且提高继承金也就是封地继承税的比例…”
拉格纳的话音未落。
议事厅沉重的雕花木门突然被急促地叩响了三下。
卡伦爵士,那位如同国王影子般的侍从官,利索地推门而入。
他对国王深深鞠躬,声音压得很低。
“陛下,来自皇城卫戍军的紧急通传,有一位自称是狼主芬恩·卢佩卡尔的人已至皇城城门,要求觐见。”
气氛变得颇为紧张。
拉格纳脸上的神情变得古怪起来。
芬恩·李斯特捻着胡须的手指微微停滞。
国王的神情很快就转变为了错愕。
他转过身盯着卡伦。
“你说谁?”
“芬恩·卢佩卡尔,他本人?!”
他其实很难相信对方居然真的敢来皇城赴约。
那个藏在荒原深处,派人送来傲慢宣告的所谓苍狼后裔。
竟然敢踏入这座奥伦提亚人的皇城?
这超出了他的预判!
“据城门卫戍官描述…”
卡伦爵士把头垂得更低,语速平稳地报告细节。
“为首的是一位年轻人,身形精悍神态平静。”
“他身后跟着一位实力不弱的魁梧卫士长及约百人的卫队。”
“好,好得很。”
国王拍了拍橡木桌面,震得桌上的羊皮卷全都跳起。
“荒原的蛮狼竟真敢把爪子探进圣·安瓦烈斯的殿堂里。”
在度过最初的诧异后,他重新恢复了冷静。
既然对方以响应召唤的名义来了。
无论如何,这场会面都变得必不可少。
他深吸一口气,君王临战般的冷酷重新取代了心中的暴躁情绪。
目光冷峻地看向卡伦。
“立即通知纹章院,做好见证准备。”
“按正式的觐见规程来,但只允许那狼主入内。”
“其余人等都在皇宫外等候,务必要收缴武器严密监视!”
“传令瑟恩,让他立刻挑选最精锐的影龙卫,不少于一百人由他亲自率领,换上禁卫服饰,佩带禁魔镣铐,提前埋伏在殿堂两侧的帷幕之后。”
“带上嗅魔犬,嗅探任何异常的魔力波动。”
“只要那个该死的小子有丝毫异动,或在纹章石前露出半点血脉作伪的马脚…”
拉格纳眼中寒光一闪,手掌向下狠狠一斩。
“——即刻拿下!”
“另外…”
他转向一直沉默旁听的芬恩·李斯特。
“金狐狸,你也留下。”
“就在殿堂陪我一起好好看清楚,这个开口就要北域江山的家伙,到底是什么成色。”
“记下他说的每一个字。
芬恩躬身领命。
“遵命,陛下。”
“我保证会一字不漏。”
他细长的眼睛里满是精明的光芒。
似乎正在盘算如何在这场会面中,榨取出有用的筹码。
拉格纳不再多言。
侍从官无声地退下执行命令。
芬恩·李斯特整理了一下自己毫无褶皱的衣袍,像一道影子那样落后国王半步。
……
皇宫殿堂。
这里在短短的时间就完成了庄严的装饰。
高大的拱窗滤过天光,在地板上投下影子。
国王拉格纳·潘德拉贡端坐于象征最高权力的石头王座上。
在他身旁的是王后珊迪娜·特黎瓦辛。
她的姿容令人惊艳,好似一尊精心雕琢的塑像。
身上华服璀璨,看上去仪态万方。
只有收拢在宽大袖袍里略微颤动的手指头,传递出一丝紧绷感。
殿堂内的空气弥漫着浓郁的香气。
这股香气也在试图压抑着隐藏其中的锋芒。
就在两侧厚重的帷幕之后,瑟恩统领率领的上百名影龙卫,连同特意豢养的嗅魔犬,都在阴影中蛰伏。
只待那一声号令,就会一起出来把狼主拿下。
入口处。
沉着的脚步声打破了沉寂。
来人的身形精悍,步履无声。
脸上覆盖着半张由黑色金属与兽骨打造的面具。
只露出一双淡漠的灰眸。
从另外半边脸来看,他确实很年轻。
狼主身披一件洗得发白的荒原狼皮斗篷,内里是磨损的皮甲。
这便是狼主芬恩·卢佩卡尔的“容器”,一个被强大意志暂时占据的躯壳。
“你就是芬恩·卢佩卡尔?”
拉格纳蓦然开口,威严的声音在殿堂内回荡着。
他没有起身,因为王座即是无形的壁垒!
下方的灰眸抬起,大大咧咧的直视王座。
在那眼神深处,有淡金色的光晕一闪而逝。
裹挟着源自荒原深处的苍凉与孤傲。
“拉格纳·潘德拉贡,我尊敬的陛下。”
“既然您呼唤我,那我便来了…”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扫过帷幕边缘细微的波动。
嘴角勾起一抹嘲弄。
“王族的待客之道,百年未变,依旧如此周全。”
那“周全”二字,咬得意味深长。
拉格纳脸色微沉,没想到对方直接点破了他预设的杀局。
这让开场便失去了先手的从容。
“你看起来隐有不满?”
他冷哼一声,打算夺回话语权。
“百年前,卢佩卡尔家族的誓言便随着最后血脉的消逝一同沉寂于荒原风雪。”
“你想要靠一张来历不明的信笺和几个荒原蛮族的鼓噪,便要动摇北域百年的根基?”
“王国的血脉纹章石在此,历代贵族血脉皆有辈分,你的身份真伪一触即知。”
“若你真是荷鲁斯之后裔,又何惧一验?”
“血脉?”狼主的声音里满是荒诞的笑意。
“陛下,你真正畏惧的,是纹章石映照出的真实,还是这真实背后所代表的北境大势?”
“百年前那位狼主孤身踏入陷阱的愚蠢,我不会重蹈覆辙。”
“契约的效力,不在纹章院的羊皮卷,而在北域贵族心中箴言的重量,也在荒原氏族追随的意志的号角声里。”
他没有靠近纹章石,而是饶有兴趣地跟国王掰扯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