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岁都不到,哪怕在学城也只是当学徒的年纪,他能有什么办法?”
“派高阶土系法师小队来净化?你知道这得花多少钱吗?”
“我可不当这冤大头!”
他本能地抗拒任何可能要他付出额外支出的提议。
“不,大人,无需您额外花费。”
黑脸立刻否定道,只是语气依然沉稳。
“我们老爷的意思是…或许您可以换一种方式来处理。”
“由黑滩镇出面,租赁下臭黑湖及其周边受污染的土地。”
“租赁?”
子爵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般嗤笑出声。
“租那鬼地方?”
“你们男爵是钱多烧的,还是被海风吹傻了脑子?”
“想要沥青和灯油买就是了!”
“等到了夏天,南方来的大商船上,用来压舱的货物全都是一块块的沥青石。”
黑脸对他的态度早有预料,所以丝毫不恼。
那张黝黑的脸上甚至没什么表情变化。
“大人,具体用途只是一方面的问题。”
“但请您想想,租赁对您有百利而无一害的。”
他开始抛出早已打好的腹稿。
“第一是租金收益。”
“黑滩镇愿意每年支付一笔固定的金葡萄,无论我们是否能从那里获得收益,这笔钱您都旱涝保收。”
他报出一个不算太高,但也绝不算低的数字。
对子爵来说,这是一笔从负资产上凭空变出来的进项。
那里的工坊接近停滞,死掉的奴工越来越多。
“第二就是治理。”
“租赁期间,黑滩镇负责投入人力物力尝试遏制臭黑湖的蔓延,清理污染。”
“无论成功与否,至少能阻止它继续侵蚀您宝贵的土地。”
“万一我们真的找到了控制甚至缩小它的办法,那污染的土地未来或许还能恢复部分价值。”
“这笔治理的费用本身无需您承担半个铜板。”
“第三就是分销的分成。”
“您知道的,提炼那些臭黑油不是什么好活儿。”
“但若是从中能够获取利润,只要银沙港愿意在租出臭黑湖的前提下开放若干埠口泊位和仓库。”
“那么与您分享一部分额外收益。”
“比例…可以详谈。”
这是他抛出的第三个钩子。
一个模糊但充满可能性的发财机会。
子爵切鸟肉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放下了银质小刀,顺手将油腻的手指捻着桌布。
在双眼睛里,贪婪和疑虑正在交锋。
固定租金是实打实的,像一块掉在脚边的肉,好吃,而且很容易吃进嘴里。
治理污染同样是他梦寐以求的。
省下的看管费和潜在的领地价值恢复都是收益。
至于分成…虽然听着像画饼,但万一呢?
万一这个奥尔德林家的年轻男爵,真能从臭泥里榨出金子来呢?
反正那破地方目前持续下去也是赔钱,租出好像真的不亏?!
只是他本能地不信任所有看起来过于慷慨的交易。
尤其是涉及土地和资源。
“你们到底想从里面弄出什么?”
他狐疑地盯着黑脸。
“就为了那点沥青,值得花这个价钱租地?”
“大人,男爵的工坊对沥青的需求量很大,您也看到了,我们的焦油品质很好。”
“如果能获得稳定优质的原料,总比四处高价收购或者依赖不可靠的走私强。”
黑脸的回答滴水不漏,合理的商业需求是值得肯定的。
“男爵自有他的远见和魄力,他的决策或许成功,或许失败。”
“但无论黑滩镇成败,您都稳赚不赔不是吗?”
“风险,我们黑滩镇担着。”
稳赚不赔。是啊。
最坏的结果不过是黑滩镇白花钱治理,他照样收租金。
万一他们真搞成了那分成就是意外之喜。
如果利益巨大,开玩笑,这里可是他的领地!
他的护盐军也不是吃素的…
疑虑在利益面前开始松动了。
子爵重新拿起酒杯,啜饮着酸涩的酒液,眼神变得闪烁不定。
他没有立刻答应。
但心中的质疑已经消散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谨慎的权衡。
“这事非同小可。”
子爵拖长了调子,用特意的强调掩饰着内心的盘算。
“它涉及到领地疆土的问题,哪怕是臭泥坑也得按规矩来。”
“我得…好好想想。”
“还得问问税官和顾问们的意见。”
他给自己留足了台阶和回旋的余地。
“当然,大人。”
“兹事体大,理应慎重。”
黑脸微微欠身,表示理解,同时将谈判的主动权暂时交还。
“黑滩镇办事处设立后,随时欢迎您派人详谈细则。”
“罗德老爷的诚意,您想必已经感受到了。”
“若您有时间的话,我想邀请您亲自去黑滩镇参观做客。”
他适时地发出了邀请。
切斯特子爵不是个高端的猎手。
即便黑滩镇的变化会让他产生不舒服的心理,但罗德老爷也肯定能让他心服口服。
所以黑脸还是决定尝试发出邀请。
就在切斯特子爵犹豫的时候。
偏厅的门被敲响了。
只见一位身穿皮甲,身后披着斗篷的年轻人站在门边。
他的出现让切斯特子爵面露惊喜。
“啊,我亲爱的儿子布鲁迪,你怎么回来了?”
“哈哈,我退役了父亲。”
“我搭着便船入港,那是一艘要往北去的商船,打算去黑滩镇碰碰运气。”
“海蛇祸乱北方后,那里的良港所剩无多。”
“刚才我恰好听到了这位贵客向您发出邀请,也是要去黑滩镇?”
布鲁迪衣着整洁,眼神明亮,看上去要比他的父亲更有精神。
“啊,是的。”
“好儿子,我们正在跟黑滩镇做生意。”
“你有什么建议吗?”
“玛丽!去拿一瓶好酒来!”
他大声招呼着侍女,显然不打算让自家儿子也喝这等红酒。
布鲁迪走到餐桌边,黑脸起身向他行礼致意。
双方互相寒暄了几句后他才入座。
随着新酒水上桌,布鲁迪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我觉得应该去。”
“我在军中听到一些关于北边的传闻。”
“黑礁男爵拥有着拓疆令和北海卫戍之权。”
“有传闻说,他接收了一大批家族水兵,麾下兵力恐怕超过了五千人,他与殿堂一起打得海蛇抱头鼠窜。”
“我们营队曾有幸看过殿堂法师播放的几个留影水晶摄录的片段。”
“黑滩镇是有实力的。”
“不仅您应该去看看,我也想去见识一下那个地方的变化。”
布鲁迪开门见山。
军伍的磨砺让他比自家老爹更显果断。
黑脸微笑地致意道。
“实在是欢迎至极!”
“我们的船会在两天后返航,再次归来时就会带上足够的货物和护航编队,不知道两位何时有空?”
切斯特子爵沉吟了许久。
“你多待一天,三天后我的巨盐号与战船随你一同前往黑滩镇!”
黑脸自无不可。
午宴在一种平静的氛围中结束。
他告辞离开了城堡。
这个布鲁迪是个聪明人,不过去了黑滩镇,他们都要接受罗德老爷“爱的教育”。
黑脸对罗德有着一种近乎盲目的自信。
在他看来,老爷能够说服任何人!
哪怕是固执的盐渍男爵也不例外。
海风带着腥咸味扑面而来。
他在走远后才回头望了一眼那座灰白色的石头堡垒。
隐约可以看到子爵的身影还在二楼偏厅的窗户后若隐若现。
他知道关于臭黑湖的提议已经成功在他心里种下。
带着疑虑贪婪的期待,那也是期待。
只要能令他有所动摇,这就是成功的开始。
剩下的,就看罗德老爷如何用时间和实绩去催生它了。
回到灰鸥号后。
招募的工匠和他们的家眷已经在约定的石滩等候。
他们带着简陋的行李和谋生的工具。
眼神里混合着离乡的忐忑和对新生的期盼。
黑脸没有多言,指挥水手们迅速而有序地将这些人安置进底舱。
同时按照约定先支付了三成的安家费。
并告知了三日后离港的时间。
他站在船头,看着银沙城的喧闹。
还有那一座座白色的盐山。
旋即又摸了摸怀里那份护航契约和焦油订单,想起了装满底舱的匠人,那张黝黑的脸上表情都变得柔和了不少。
这次任务姑且算是完成了。
于是他快步回到自己的舱室内,拿出纸笔就着船舱内的油灯,开始给罗德老爷写一份详实的汇总报告。
其中还包括了对银沙城风貌、大致布防和该领主个人倾向等方面的评估。
这些都是罗德需要的信息。
他这次选的九城,所基于的出发点就是能好好谈那就谈。
如果谈不拢就留着后续开着战舰过来谈。
坚船利炮有时候比商贸更容易撬开金币的大门。
海风灌进船舱,带来了远方的气息。
灰鸥号扬起了黑礁旗。
未来说不定这里会升起更多的黑礁旗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