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莱莎说道。
语气里充满着对奥列格的蔑视。
托拜厄斯微微颔首。
“南域的烽烟?北境的冰隙走廊?次子团的刀子?”
他冷笑了一声。
“都是画饼充饥罢了。”
“奥列格急于把水搅浑,好让他的次子团和背后的支持者们有攫取东域的机会。”
“他想用我们布莱库人的血,染红他的王座基石。”
“那小子很聪明,却又不够聪明。”
“他知道北边和南边都不会马上就公然地站在王国对立面上。”
“但他忽略了我们最本质的需求。”
“主上,那我们就按兵不动?”
冈瑟的声音低沉,像两块岩石在摩擦。
这位以防守坚韧著称的将领,更习惯将力量积蓄在堡垒之前。
他是大公的家臣,虽有荣誉爵位,却并不是封臣。
而且冈瑟还是赐姓家臣,并有所谓的礼仪豁免。
“动,当然要动。”
托拜厄斯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巨幅地图前。
他伸出手指点在代表圣伦塔尔的标记上。
“但绝对不能按奥列格给的剧本来动!”
“他想要我们在春暖花开前,用神射手的命去强攻风吼隘口、铁砧堡、金穗渡口和纳恩河渡口。”
“用血来点燃战火,吸引拜伦和王国主力的目光,好让他从容布局。”
他的手指再次划过那几个咽喉要地,最后停在纳恩河渡口附近那个代表拜伦营地的标记上。
“拜伦·奥尔德林,月河之狼亦或是月河之主……”
“他选在荒原扎营,四周无遮无拦,就是算准了我们没有大规模的骑兵部队。”
“哪怕是强横的血牙野猪在旷野上只会成为他的弓弩队、血狮重步兵和强大的赤焰龙血骑兵团的活靶子。”
“强攻?那是自寻死路。”
这几个月布莱库人没有闲着。
大规模的行军瞒不住拜伦伯爵的眼睛。
可小规模的渗透和侦查还是完全能办到的。
游侠们带着攀爬索和特制的冰靴,翻越悬崖峭壁,再从冻结的林间泽地横穿而过。
这些精锐游侠往往都有着白银级兜底的魔素修为。
能连续蛰伏几天几夜。
带回的情报最终拼凑出了足够的线索。
其实最主要的情报来源是各个军团的旌旗。
作为荣耀的象征,它们最容易辨认。
因此这些都不算是秘密。
在大公话音落定之时,卡莉斯塔上前一步。
她的目光就不是鹰隼了,而是林间追踪猎物的豹子。
充满着机敏和狩猎者的谨慎。
“主上,那我们的箭该射向何方?”
这个问题让托拜厄斯眼中精光一闪。
“射向他的软肋,射向那些他以为无遮无拦的地方。”
“奥列格想让我们当明面上的靶子?”
“好,我们就给他一个靶子看!”
他手指猛地戳向风吼隘口。
“在这里,给我做足强攻的样子,明白吗?冈瑟!”
“是!”铁山般的将领应声。
“我要你亲自去风吼隘口。”
“我不需要你强攻,我要你演一场戏。”
“把林中暗堡的旗帜插满隘口两侧的山崖,让炊烟烽火日夜不息,再派出小股精锐游侠反复袭扰。”
“从而摆出大军云集,随时准备倾巢而出的架势。”
“动静要大,死伤要小。”
“必须让拜伦的眼睛牢牢钉死在这里!”
“明白!”
冈瑟领命,嘴角难得地扯出一丝了然的弧度。
虚张声势,固守不出正是他的专长。
“卡莉斯塔!”
托拜厄斯转向游侠统领。
“大人!”卡莉斯塔连忙低头。
“真正的杀招,在你这里。”
托拜厄斯的手指离开了风吼隘口,沿着崎岖的山脉线,蜿蜒指向铁砧堡后方那片广袤到看似无法通行的原始密林。
“血狮兵团和赤焰龙血的主力被他摆在纳恩河渡口的主场。”
“像根阻拦在前方的锁链。”
“除了这两支精锐外,他的手头上就只有家族私兵和那支从牢里拉出来,还戴着镣铐训练的囚徒军团。”
“这群人渣在某些时候固然疯狂,但拜伦用血契和棍棒逼他们卖命会使得根基不稳,而且训练仓促,是拜伦营寨里最大的不安定因素。”
托拜厄斯的手指在拜伦营地与铁砧堡之间那片被标注为黑棘林海的区域。
“我要你挑选最精锐的穿林者,分成十人一组的影矢小队,带上十天的干粮和双倍的箭囊。”
“并让小队长级的军官携带储物首饰,额外携带箭矢补给,全部从圣伦塔尔西侧银线溪上游的隐秘谷地出发。”
“切记不走大路,不碰哨卡,尽量在夜晚行军,要像真正的影子一样渗入这片黑棘林海。”
“你们的任务不是强攻堡垒,而是像毒蛇一样潜伏起来。”
“等待春播季的正式到来,后续补给自行劫掠。”
他看向卡莉斯塔,眼神决绝。
“而你们的第二目标是拜伦的兵团营地!”
“时机选择为拜伦被风吼隘口的动静所吸引的时候,用你们的箭,点燃那群囚徒心中的恐惧和暴乱。”
“让他们自己撕碎自己。”
“让拜伦的后院彻底变成地狱。”
“这个计划只要成功,铁砧堡的守军必然分兵救援,甚至拜伦本人也可能被牵制。”
“那时…”
他停顿了片刻。
“那时,就是铁砧堡露出破绽的时候。”卡莉斯塔接话,眼中燃起猎手锁定目标时的光芒。
利用环境,制造混乱,再从内部瓦解强敌,这是布莱库神射手最擅长的死亡旋律。
“风是我们的面纱,密林是我们的战袍。”
“圣父庇佑,箭锋所指,即为审判。”
“阿莱莎,”托拜厄斯最后看向自己的女儿,眼神有些复杂。
既有期许,更有沉重的托付。
“你坐镇圣伦塔尔,总揽全局。”
“替我盯紧纳恩河渡口那几支精锐的动向,顺带监视金穗渡口国防军的调动。”
“还有…”他压低了声音补充道:“联络我们在南域和北境的眼睛。”
“奥列格承诺的那条往南去的隐蔽商道,我要知道是真是假,何时何地。”
“如果他只是空口许诺,那他就是比拜伦更危险的敌人。”
“另外,继续加固城防,储备粮草,压缩非军事行业的食物配额,注意物资储量尤其是箭矢、弓弦、弓臂等材料。”
“圣父的儿女们,必须要为漫长而残酷的斗争做好准备。”
“是,父亲。”
阿莱莎的声音沉稳地不似女子,还带着超越了年龄的冷静。
“但…斯图尔特怎么办?”
她提到被拜伦俘获送往皇城的七弟,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托拜厄斯的脸颊肌肉稍稍绷紧。
“他是维斯布鲁克的血脉,是献给圣父的荆棘之冠。”
“拜伦想用他羞辱我们,国王想用他勒紧我们的喉咙。”
“但这也是一步死棋!”
“只要我们不乱,斯图尔特在未来反而可能成为谈判桌上的一枚筹码,或是刺激族人死战到底的火种…”
“我知道这很残酷,但自从我下令将那几个该死的税吏脑袋砍下来之后,我们就没有退路。”
“我、你的母亲,还有你自己,甚至是你的其他兄弟姐妹们都有可能会为此献出生命。”
“这是我们必须要做好觉悟并支付的代价。”
“是时候把消息放出去,让每一个布莱库人都知道,奥伦提亚人囚禁了圣父虔诚的子嗣!”
他的话确实很残酷。
无非是要用儿子的牺牲,在族人心中点燃更炽烈的火焰。
这火焰既能焚敌,也可能自焚。
但此刻已别无选择。
接下来的日子里。
圣伦塔尔城的血从来都不会白流。
它如今和整个布莱库地区都宛如一座巨大的战争机器。
在风雪的尾声里更加高效地运转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