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臂老旧得几乎能当柴烧,全然又是一副敷衍了事的姿态。
拜伦对此早有预料。
他将救赎者兵团新训出来的第三大队,合计一千零六十名囚徒军布设在了渡口外围的缓冲地带。
这群被血契与镣铐双重束缚的亡命徒,成了第一道注定被鲜血浸透的肉墙。
而纳恩河渡口作为拜伦的大本营,防御更是密不透风。
赤焰龙血骑士团的近万骑士与扈从,游弋在河畔广阔的荒原上。
时常还会分出一支支小队,命令战马衔枚马蹄裹毡,不发出半分声响的前往那些看似毫无守军的地带游荡。
之所以没有在金穗渡口上押重兵,是因为赤焰龙血能在一个水钟时内从纳恩河渡口赶到金穗渡口。
他们胯下的混种龙鳞战马有着极强的速度和耐力。
是军马里的“超凡”品种。
这支强大的骑兵团本身也是国王军费燃烧的重要一端。
哪怕金穗渡口的守军全都是一群猪,凭借那里的布设强行拖延也能守过三个小时以上。
此外,就是在看似平静的冰河上,几段伪装成枯木的哨塔漂浮在暗桩区。
那里的河岸附近藏着血狮兵团中最精锐的弩炮队。
冰冷炮口在河对岸的朽木缝隙间若隐若现,与徘徊的骑士小队形成了呼应,足以筑牢核心防线。
这西境的防线,靠赫克托伯爵的贪吝、莉莲娜女爵的精明或是泰伯的敷衍,还有其他躲在营帐里算计谷仓盈缺的贵族援军,终究是靠不住的。
拜伦真正攥在手里的,从来都是那三支兵团。
救赎者兵团的五千囚徒,在作训中出现了大约5%的伤亡。
剩余囚徒中的四分之三最终都签下了血契,渴望以敌首换来自由赦免。
他们经过了两个月的集训,挺过了西境的寒风,现在被编成四支【血赎矛尖】,分散驻守在冰河前沿及各要塞的外围缓冲带。
人手一柄双刃战斧和战矛,以命搏生。
后边跟着一支数量同等的督军,同时也是后备队。
其余不肯签血契的家伙,自然是枷锁不离身。
平时得负责干苦力,战时会被铁链串成长排,沦为最廉价的挡箭墙。
就如在金穗渡口外布防的那些囚徒一样,成为防线的血肉壁垒。
合计一万五千七百六十二名重装步兵组成的血狮兵团。
连同收到消息,或是征召而来的一千三百余名无封地,唯军功荣誉是从的骑士们,分别被拜伦拆解为三支钢脊部队。
以此分驻各处要害。
第一支钢脊部队镇守纳恩河渡口枢纽,与赤焰龙血骑士团互为依托。
他们是定海神针,负责稳住核心。
第二支钢脊部队则为游走的铁拳,在铁砧堡与风吼隘口之间机动策应,随时补全防线破绽,兼顾两处要塞防务。
第三支钢脊部队则化整为零,以三百人为一队,悄无声息潜入预设的雪原坑道网络。
好似潜伏在冻土下的毒蛇,随时能从暗处突袭。
身为国王王牌的赤焰龙血骑士团,有近万精锐骑士驻在纳恩河渡口背风河谷。
每天人吃马嚼都是个天文数字。
那些混种军马甚至要喝牛奶吃鸡蛋。
换作拜伦伯爵是绝对养不起的,但好在拉格纳国王对西境卫戍的补给调拨从不打折扣。
军需官也不敢对这些精锐军团的补给动手。
而身为精锐骑兵,他们自然也不用吃含有两成木屑的黑面包。
拜伦伯爵还每日分两百骑轮换,让他们脱下蚀刻有华丽纹路的铠甲,换上一身商队装束,在马鞍中藏着折叠钢盾。
按照固定和非固定两种路线来排序,沿着通往中庭的商道游弋。
每日的路线只有拜伦伯爵和当值的骑兵中队长知晓。
这些队伍既是探查情报的眼线,也是能够随时撕破敌军的奇兵。
原地的指挥高台上,拜伦伯爵收回思绪,缓缓侧过了头来。
“索恩…”
他的声音低沉,近乎被狂风所吞没。
“春芽颂丰节的颂歌,快唱响了吧?”
这本该带来暖意的节日,在这西境却只意味着战争随时会到来。
布莱库人的箭矢能像毒蜂一样,从任何一片林间暗堡里射出。
索恩微微颔首。
“今年的卡林城肯定没有那么热闹了。”
路易斯被软禁,拜伦伯爵肩负西境戍督的重担。
罗德又远在黑滩镇忙活着。
卡林城今年的颂丰节只能由代理人索克·奥尔德林爵士出面了。
“该发的铜子和面包不应吝啬,他们每年都在盼望着这一天。”
“不过真正令我担心的并不是节日本身。”
索恩闻言侧身询问道。
“您在担心布莱库人会搞节日突袭的把戏?”
却见拜伦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我更‘关心’我们的老朋友麦金利家族。”
“还有身为老对手的阿诺德家族。”
“月河啊,鎏金般的河道,很容易成为新矛盾的锚点。”
“所以在出发前,我将家族中除了各城的卫戍兵力外,绝大多数的兵力都布设在月河防线的周围。”
“今年各地庄园的粮食产出也将全部颗粒归仓,奥尔德林不再进行任何粮食出售的交易,海牙港则向南部集散地提前派出了商船收购战略物资。”
他的担忧让索恩爵士的眉头也跟着紧蹙了起来。
“您是担心,麦金利家族和阿诺德家族会对我们不利?”
“后者不用多说,但前者总不至于会对奥尔德林家族下黑手吧?”
“毕竟乔纳森伯爵可是您的好友。”
“而咱们两个家族之间毫无间隙,就算罗德小老爷之前拒绝了梅丽莎的求爱,也不至于会刀兵相向。”
求爱和被求爱这种事太常见了。
在缔结正式婚书并通告全境之前都不作数。
更何况乔纳森伯爵当时本就不打算让梅丽莎嫁给奥尔德林家的次子。
作为麦金利家族之女,她有着联姻的使命。
毕竟乔纳森伯爵夫人并不丰饶多产。
但拜伦伯爵也差不多。
两个人纯属是大哥不笑二哥。
这个时候,却见拜伦伯爵笑了起来。
“老麦金利其实我不太担心。”
“他虽然看起来暴躁,但骨子里是个精明的商人。”
“权衡之心足以压过野心。”
“真正麻烦的是阿诺德,还有特黎瓦辛家族。”
“对了,罗德上次捎信回来,让我们准备一千名有读写基础,并接受过基本军事训练的年轻士兵,运往黑滩镇受训。”
“这件事办得怎么样了?”
他话锋一转,提起了另一个问题。
索恩爵士马上回答道。
“海牙港在北部海域冻期结束后就派出了船只。”
“小老爷说要送您一支特别的军队,也不知道有何用意?”
拜伦伯爵摸了摸下巴的胡须,哈哈大笑了起来。
“那些新军据说会装备罗德研制出的新武器。”
他在信中的原话是:‘父亲送我三百匹好马和六十艘好船,我便送父亲一千名索拉斯大陆前所未有的新军’。
“老实说我也很期待。”
“我的这个儿子听说在黑滩镇搞出了些不得了的造物。”
虽然拜伦伯爵不在黑滩镇,但还是打听到了一些关于罗德近期的事迹。
这让他深感自豪。
罗德有理想,有抱负,还有足够的执行力。
而且目标无比的明确,他能动员一切可动员的资源、人脉和力量为自身所用。
未来注定会踏上一条霸者之路。
如今王国局势诡谲,奥尔德林也该谋求新的出路。
当然,他如今担任西境戍督也是只尽本分而已。
一公一私还是能进行平衡的。
而且这两者其实从来都不冲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