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那些人。”
她指向工地上挥汗如雨、眼神却十分明亮且有干劲的劳作者。
“他们相信他。”
“海蛇战争让殿堂带来了资金和资源。”
“罗德男爵有着多方的支持,还有他工坊里不断产出的新东西…”
“这些因素叠加起来,才最终变成了我们现在看见的石头和路!”
“而且你没发现吗?”
“这里的人连走路的姿势都不一样了。”
“在我看来,这绝不是盲目的扩张沃尔夫,这是…扎根。”
“他把根往最深最硬的地方扎,以后必定会成长为参天大树。”
她回忆起在码头看到的景象,那些曾经被解救的出来的岛民在领取到热汤和工分券后,眼中第一次有了微弱的光。
“扎根?”
“铁墙”埃德加嗤笑了一声。
这位面容冷峻,以防护严谨著称的军官抱着双臂。
“根扎得再深,风暴来了也照样连根拔起。”
“他现在就像在悬崖边上建宫殿。”
“宏伟是宏伟,底下却是空的。”
“王国政局波谲云诡,中庭的繁华和机遇才是真正的良机。”
“在这里赌未来,我看不妥。”
他摇摇头,眼眸里带着些疏离。
“等最近半年的职期结束,我会申请退役,并前往中庭谋一份新差事。”
他的话引起了少数几个人的共鸣。
这些护法军的军官都到了快退役的节骨眼。
当初罗德的招揽虽然没能说动他们,却也让大部分人的心思变得活络了起来。
凯·风语者,这位拥有敏锐感知的的军官望着喧嚣的工地,眼神却飘向了南方。
“北境苦寒,格局终究有限。”
“南方的森林、遗迹、港口还有那些传说中的秘宝…”
“那里才是能让人热血沸腾的地方。”
摩尔在他身旁闷闷地“嗯”了一声,算是赞同凯的看法。
他习惯了听从命令作战,对未来并无太多想法。
一直没说话的加雷斯站在稍远的地方。
作为战术指导官也是众人中的耀光级强者,他背对着其他人所眺望的方向。
他的目光投向了远方位于坡地区域上新搭建起的高大木架。
那是未来领主城堡的选址。
加雷斯是十人中实力最强,经历也最复杂的一位强者。
曾担任过法比安的副官。
他也见过罗德在旗舰被围攻时悍然反击的疯狂,同时看到罗德在入夜后徘徊于木刻楞医院探望伤兵时的真切关心。
此刻,他心中想起的是罗德曾那对四千多投效水兵说过的话。
“黑滩镇没有退路…心怀退路的结果就是被他人吃干抹净。”
这不是单纯的豪言壮语,更像是一种孤注一掷的宣言。
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决绝。
却让加雷斯产生了特殊的共鸣。
或许…在这里他真能干出一番不一样的事业呢?
现场的争论仍在工地的喧嚣中持续着。
“好高骛远?”
巴索·石锤的大嗓门压过了蒸汽机的嘶鸣。
他瞪向雷恩斯·沃尔夫。
“你管这叫好高骛远?俺看你是让那些脂粉给泡软了骨头!”
“打仗要刀要甲,种地要犁要锄,过日子要屋要路!”
“哪样不是实打实的东西?”
“男爵自己弄出来的蒸汽机在砸石头、抽积水,这省下了多少人力?”
“这些力气省下来就能开出更多的矿,造更多的船,这才叫本事,你以为那些金葡萄是自己从天上掉下来的?”
“那是冒着风险从海蛇嘴里抠出来的!”
“男爵没有把它们藏进金库里,而是把冷冰冰的金币变成了这些铁疙瘩和石头墙。”
他用力跺了跺身前被蒸汽夯锤给砸得坚硬踏实的路基,以他的魔素修为,这一脚也足以让地面尘土飞扬。
格里·石锤拉了拉兄长的皮甲,示意他稍安勿躁,但他自己却接着补充道。
“关键在于这一系列政策的可持续性。”
“他的工坊还在不断改进设计,这里的整体效率仍在提升。”
“这里涉及的可不只是力气活那么简单,沃尔夫这里面有大智慧。”
格里表达了自己对罗德的认可。
瓦里娅·冬刃的声音依然冷冽,但却充满了逻辑性。
“你质疑他的行为,因为每个人的认知观不同,但不能质疑他的规划。”
“看看他做到了什么。”
“不到半年的时间,这里就从一个连像样码头都没有的破落小镇,变成了能支撑我们和海蛇打了一场硬仗的前哨。”
“他的好高骛远,每步都踩在实处上。”
“你说他底下是空的?”
她略作停顿,指向正在砌筑的墙基以及那片被法术平整出的广阔土地。
“那里,将会是新的居民区,而那里又会是工坊区和仓储区。”
“殿堂为什么肯下重注?”
“法比安法师为什么容忍他在眼皮底下搞各种创新工程?”
“就是因为他们看到了这种生长的力量。”
“这不是悬崖边的宫殿,这是从冻土里长出来的堡垒。”
伊薇特用力点头,显得颇为赞同。
“而且他还吸纳了那些水兵,足足四千多人,来自联合舰队最精锐的压舱石。”
“你以为他们为什么心甘情愿留下,现在又开始于寒风里修路砌墙?”
“就是因为罗德男爵给了他们一个关于‘家’的承诺,并且用行动在兑现。”
“他治愈了他们的伤残,给了他们工分和希望。”
“这些人,将会是新城最忠诚的基石和最锋利的矛尖,这不是空谈沃尔夫,这是人心所向!”
雷恩斯·沃尔夫被几人连番抢白,脸色有些难看,
他挥了挥手,试图保持风度。
“我承认他的执行力。”
“但是规模……你们看看这规模!”
“新城的规划比北霜港的范围还大!”
“他要把整个寒霜坚壁脚下都圈进来吗?”
“他养得起?守得住?”
“北域那些老派贵族们又会坐视一个新兴势力肆无忌惮的膨胀?”
“这太激进了,就是一场豪赌!”
沃尔夫激烈的发问,同时盖棺定论式的得出了个结论。
“守不守得住,打过才知道。”
布兰科·里德沉声插话。
他的思考更偏向战略层面。
“但有一点你说对了沃尔夫,这规模本身就是一种宣言。”
“奥秘殿堂后续离开后,这里扩建出飞艇船坞,所部署的侦测之眼塔楼和防御中枢都将保留。”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黑滩镇将少走多年弯路。”
“有这些魔法基建在,北域贵族想动黑滩镇就得掂量掂量。”
“罗德的扩张恰恰是在借势,把殿堂的威慑力化为了自己成长的护盾,这是胆大心细的表现。”
争论没有得出结果,其实也无需看到结果。
十个人就会有十种不同的心思。
在目睹了黑滩镇的迅猛发展后,众人各自的想法都在悄然酝酿。
瓦里娅眼中是对这片土地新生力量的认同。
巴索和格里两兄弟则更加频繁地溜达到工坊区附近。
他们借口想要看看蒸汽机,实际是想更深入了解这种新设备。
格里甚至开始用他那混血矮人式的严谨,在随身皮纸上勾勒一些改进传动效率的草图。
实力最强的加雷斯依旧沉默。
但驻足在工地旁凝望的时间越来越长。
雷恩斯·沃尔夫和埃德加则打算在申请退役后就前往中庭或南域。
这里的尘土与轰鸣让他们烦躁。
他们渴望更正统的战场或更繁华的舞台。
凯·风语者则向往着南方的神秘传说。
摩尔依旧随波逐流。
伊薇特热情地充当着黑滩镇的辩护者。
而她的观点也在无形中影响着旁边倾听的同伴。
与此同时。
港口区新建的灯塔顶部平台上。
罗德裹着不算太厚实的披风,俯瞰着他那如同沸腾熔炉般运转着的领地。
菲利普和帕维尔像是两尊雕像守卫在侧。
他的目光扫过西北方道路工地上蚂蚁般的人群。
海蛇蛰伏于深海的某个角落舔舐伤口,酝酿着未知的疯狂。
但此刻,他心中翻涌出的却是黑滩新城未来的图景。
那会是由钢铁、砖石、蒸汽和人潮构筑的一座新兴之城。
他掏出挂在颈间的麂皮小袋。
指尖夹着里面那枚名为【幸运女士的微笑】的老银币。
他许久都未掷币,但他坚信好运与自己同在,也与黑滩镇同在。
“走吧。”
“老爷,你有安排吗?”
“不,今天我只想去打打牌。”
罗德伸了个懒腰,偶尔也想提升一下【赌博】的技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