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的照明和部分的取暖完全仰仗几盏小小的海豹油灯。
这些油灯虽然热量有限,但在狭小的冰屋或兽皮帐篷内,多盏油灯同时燃烧可提升室内温度3到5℃。
配合密封的居住空间,能缓解极寒。
毕竟这里的室外常年都在零下50℃以下。
天空是永恒的铅灰,每天都低垂得仿佛触手可及。
阳光只是偶尔穿透厚重的云层,投下一道道转瞬即逝的惨淡光柱,在昏暗的大地上照亮出一片无边无际的银白。
空气更是冷冽到每次呼吸都像是吸入了无数细小的冰针。
寒意能够刺痛肺腑。
冰苔部落的猎手们总是裹着多层硝制过的厚皮毛。
冰封大陆只有冬季和夏季。
但哪怕到了夏季,那些厚冰与积雪都不会完全融化。
好在有大群的霜麋鹿和其他霜兽会周期性地迁徙,从而踏出一条条兽径。
部落的猎手们会在脸上涂抹一层厚厚的防冻油脂。
他们的身形在狂风中总是显得矮壮结实。
冰苔人还有特制的宽大雪鞋,使得自身得以在光滑如镜的冰原上蹒跚移动。
冬季时猎手们偶尔会在风雪不那么狂躁的时候去追踪着冰层下出现的“冰蠕虫”踪迹。
这种巨大的蠕虫迟钝缓慢,喜欢在冰层下钻洞穿行。
它们能提供优质的蛋白质和营养成分。
那身蠕虫皮囊也是制作防寒睡袋的优质材料。
冰苔人不会淬魔之法,但其中的人口约有百分之一的概率会出现天生的冰系施法者。
部落称其为冰巫。
而每十个部落战士中,就有一到两个战士天生就不那么畏惧寒冷,甚至能从严寒中汲取力量来强壮体魄。
这些人就是部落里的猎手和战士,他们被称为冰之戍卫。
可即便如此,冬季在外每次挥动骨锄凿开冰面都伴随着巨大的消耗。
在这里生存本身就是一场与永冻大地的残酷拉锯。
奇异的环境造就奇异的部族。
大大小小的冰苔部落都沿着海岸线分布。
冬季要承受酷寒的折磨,夏季又会受到黑水海盗的袭扰。
但他们却始终不愿迁徙离开。
因为所有的冰苔人都有着浓厚的先祖崇拜。
跟骄傲的奥伦提亚人不同,冰苔人对自己的称呼是“守门者的后裔”,他们在此守护着一道门。
那道门位于冰封大陆的正中间,就在一座谷地中。
名曰:“苍白之门”。
此时此刻。
冰鹿湾。
这里是规模最大的冰苔部落所在地。
因每年都有大批的霜麋鹿群在这里经过而得名。
在冰屋群落的中间,有一座用幽蓝坚冰堆砌并镶嵌着海兽利齿的祭坛,此刻正在惨淡的天光下泛着冷峻的光泽。
祭坛的周围,气氛格外的凝重。
部落中,最年长,也是法力最高强的冰巫萨满“霜喉”格鲁克伫立在一旁。
他的脸上全是深刻皱纹,那一道道沟壑里都像是塞满了盐霜。
格鲁克佝偻着身体,用粗糙的手指抚摸着祭坛边缘那道几乎难以察觉的裂隙。
从中正源源不断地渗出一种带着浓郁咸腥气息的粉末。
还伴随着极其微弱的“沙沙”声。
就好似有无数的虫子正在祭坛下蠕动着。
“盐…要不够了…”
格鲁克的声音嘶哑干涩。
他那浑浊的眼珠里充满了深深的忧虑和恐惧。
“咸涩之息变得稀薄…”
“苍白之门后的盐骨子民躁动得更厉害了。”
“如果没有足够的精盐来稳固封印,下一次的苍白潮汐我们就再也挡不住了。”
在格鲁克的身边站着部落最强壮的战士头领碎冰者·沃坦。
他的肩头披着一块近乎完整的雪熊皮。
粗壮的骨节让他的拳头好似砂锅一般大。
那张坚毅的脸庞上更是有一道伤疤从额头直达嘴角。
他沉默的盯着那道裂隙。
仿佛能看到那些在古老传说中带来毁灭的恐怖存在。
有由纯粹盐晶构成的灵体、有如山丘般移动的盐元素巨人。
还有沉默而致命的盐魔像以及在盐霜中游弋如蛇的石化怪物。
而苍白潮汐中还时常出现裹挟着致命盐尘的木乃伊,老萨满称其为盐渍木乃伊。
在那部落口口相传的典故中,传闻那盘踞在苍白之门后方最深处的,还有一头鳞片闪耀着硫磺光泽的黄盐之龙!
每次苍白之门的封印松动时,这些怪物都会尝试突破。
它们拥有盐化的力量,足以吞噬一切鲜活的生命。
在极短的时间内就能使得血肉之躯变为盐雕。
二人伫立了片刻,迈步回到了部落中最大的那间冰屋里。
“狼主承诺的新一批精盐还没有运到吗?”
沃坦的声音低沉。
他在压抑着怒火和不安。
格鲁克缓缓摇头,沉重的叹息化作一团白雾。
“荒原的风雪阻断了道路。”
“或者说…那个芬恩·卢佩卡尔他要的是臣服。”
“这远远多于他的怜悯和所谓的责任感。”
就在这时。
厚重的兽皮门帘被猛地掀开,寒风裹挟着雪沫吹过地面。
一个高大的身影阔步走了过来。
他身上的气势径直压过了屋内的寒意。
来者正是他们口中的芬恩·卢佩卡尔,如今的苍狼之主!
他的身形挺拔,披着由苍狼皮毛制成的大氅。
在那挡风的兜帽下可以看到一对淡金色的竖眸。
这确实是苍狼家族的血脉象征。
大名鼎鼎的狼眸化特征。
其实跟海鲨的鲨眸有些类似。
但海鲨之位的传承并不依赖血脉……
在狼主的身后,如影随形地跟着几名荒原武士。
这几名武士不同于其他荒原战士的张扬。
个个都如猎豹般精悍。
他们的脸上都佩戴着半张由黑色金属和兽骨共同打造的面具。
只露出一双双毫无感情波动的灰色眼眸。
而他们的腰间所悬挂的也不是斧矛,唯有两把弧度惊人的弯刀。
他们是狼主最信任的影牙护卫。
是为狼主行走在阴影之中的致命存在。
此时,狼主的目光看向面带焦虑的冰屋萨满和战士头领。
他知道对方想要些什么。
而对方也很清楚他的渴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