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事的大多是中下层水兵。
在海上飘着就难免会沾染上水手的痞性。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水兵了,必须要出重拳来根治。
法修斯学士快速记录着,只是手有些抖。
罗德老爷的应对方式从来都不是哭穷、推诿和抱怨。
而是直指问题的核心。
开源、节流与整肃秩序!
“第四就是钱的问题。”
罗德走到桌边,拿起鹅毛笔,在一张空白莎草纸上快速勾勒。
“我们不是没钱,是流通的钱没了。”
“对外的物资采购随气候变得艰难,那就派人多跟进,我们几个好邻居那里仍有抵账的额度没用,只要想办法还是能把粮食运回来的。”
“我们在开垦耕地时预留了足够的冗余。”
“春耕可以将开垦地块扩大五倍,这个环节不难解决。”
“现在的铁匠工坊只需原先六分之一的工期就能铸出同等数量的重型铁犁来。”
“至于对内,那就启动工分券来缓解压力吧。”
“工分券?”
“对,由镇司库处统一印制,盖上我的印章和你的副署。”
“面额按工时和工种难度定。”
“比如,疏浚河道挖土方一天,记上一个标准工分券。”
“冒险去远海捕鱼一天,记两个标准工分券。”
“铁匠班组完成某个生产任务,记四个标准工分券,以此类推。”
罗德边写边说,思路很是清晰。
毕竟是这几天内陆续都想好的,心中早有腹稿了。
“工分券可以在领地内部流通。”
“凭券去公共厨房营地领取对应价值的食物,也可以去供销社兑换布匹、盐、灯油等基本生活物资。”
“甚至可以抵偿一部分未来的地租或换取小块宅基地的优先置地权。”
“奥秘殿堂需要人手帮工?”
“可以用金葡萄来换取工分券。”
“领民之间需要交易,只要双方认可也可以用。”
法修斯学士倒吸一口凉气。
这办法太大胆了。
本质上是在领地内部创造了一种临时的信用货币。
绕过金葡萄短缺的困境,让劳动力本身对接成为硬通货。
“老爷,这…这能行吗?”
“万一有人伪造…”
“所以需要严格登记,一式两份,司库处和劳动者各持一份。”
“还得定期核对。”
“用我们新造的纸吧,虽然粗糙且数量不多,但足以满足初期发券的需求了,也比羊皮纸成本低得多,正好试用。”
罗德指了指桌上波拉送来的第一批试验性纸张样品。
它们粗糙泛黄夹杂着小黑点,但总归可用,而且特点鲜明。
“告诉所有人,工分券的价值由我罗德的黑滩镇信用担保!”
“它现在就是粮食,就是活下去的希望。”
“谁敢伪造,等同于抢劫救命粮要判处斩首之刑。”
“最后,我打算在开春前后整合当前兵员体系。”
“取消原有的青年军、农奴应征兵和水兵常备队等编制,全部统一纳入新的编制体系。”
“分为黑滩海军兵团、黑滩卫戍兵团、黑滩治安兵团和黑滩民兵团。”
“所有16岁以上、35岁以下的健康男性无论水兵还是原住民,全部纳入民兵团。”
“从水兵军官里选择一位黄金级任总教官,托伦船长和科奥队长辅助。”
“实行轮训轮战轮工制。”
“三分之一兵力日常训练,保持战备。”
“三分之一参与港口疏浚、捕鱼、工坊生产等工分任务。”
“三分之一轮休。”
“每月进行一次轮换。”
“训练内容不仅包括水战、陆战、新武器的操作还要加入基础建造、捕鱼、甚至简单的农事协作。”
这是将军事化管理与生产建设彻底融合,以此打破隔阂。
用共同的目标和严密的组织消解内部矛盾。
“训练和劳动表现优异者,不仅记战功和生产积分,还额外奖励工分券和未来土地的优先选择权,同时享有家属安置优待权利。”
法修斯学士感觉脑子嗡嗡作响。
罗德老爷每一条命令砸在黑滩镇上都会引起轩然大波。
这不单是应急,而是对整个领地结构和人口潜力的一次深度重整。
“老爷,这需要人力物力协调…”
法修斯学士感觉司库的担子从未如此沉重。
“我知道。”
罗德认真道。
“所以需要你,法修斯。”
“你是黑滩镇的司库和中枢。”
“我会给你补充合适的人手,协助你完成这些工作。”
“上述所有条款原文,全都整理起来,张贴在镇内各处并安排文书小吏每日按时段宣读。”
“让所有管事、工头、军官,每天日落前来你这里汇总进度。”
“还有那些问题、需求。”
“小事你协调,大事向我汇报。”
“我要清楚的看到每天挖了多少土方,捕了多少鱼,又发出了多少工分券,以及后续的治安情况。”
他走到法修斯学士面前,拍了拍他沾着泥渍的肩膀。
那动作带着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从容。
“告诉所有人,包括那些心里有怨气的水兵和看不懂状况的农奴,罗德老爷眼睛没瞎。”
“想要吃饱穿暖,想要在这冰天雪地里活下去,并且活得更好,就得遵守他们来时的承诺把力气拧成一股绳。”
“抱怨和拳头换不来面包,但汗水和协作可以。”
法修斯学士看着罗德的眼睛。
只感觉那双瞳孔里仿佛有两团跳动不息的火焰。
他猛地挺直了有些佝偻的背,伸手将记录板紧紧抱在胸前。
脸上泛起一丝血色。
罗德显然成功激励了他。
“明白了,老爷,我会立刻去办!”
学士匆匆离去,黑袍卷起一阵冷风。
罗德重新走到窗边。
港口方向已经隐约传来了号子声和铁器凿击冻土的叮当声。
菲利普在这时低声问道。
“老爷,工分券当钱用,他们会认吗?”
罗德看着窗外逐渐涌动的人影,嘴角扯出弧度。
“这不是经济,这是生存法则。”
“能不能用我说了算。”
“而且本质上,这也只是将物资供应换个形式而已。”
“这个形式会让他们忙碌起来各司其职。”
任何政策或变革推行都会遭到阻力。
但长痛不如短痛。
短痛不如不痛。
当前的人口问题若是不大刀阔斧的解决掉。
未来只会变成甩不掉的疮疤。
当时接收这些水兵的时候,罗德是既欢喜又忧虑。
而他从做出选择的那一刻起,实际上就在思考该如何解决问题了。
四千多精锐水兵可不是脑袋一拍就能默认消化掉的。
罗德对此有着极其清醒的认知。
他敢啃这根硬骨头,就是对自己的牙口有自信。
而且水兵可不同于那些唯唯诺诺还没什么见识的愚昧农奴。
认知越高,忽悠起来的难度就越大。
更考验他的治理能力。
统御向来都是一门可大可小的高深学问。
就罗德所言,越是如此就越是要趁势出重拳来一劳永逸的解决掉这个麻烦。
而且绝不能拖到开春后。
就得趁着家属船出发,四处天寒地冻的时候发布新政。
恶劣的气候环境在这个时候是他推行政策的好帮手。
有什么不服,先跟冰天雪地说去,再跟勒颈的绞索说去。
跟它们比起来,接受劳动和任务分配,并以此换取生活物资的变化就不算什么了。
原本他们在陆地作训时也是要每日进行高强度训练的。
出海任务更是艰苦,船上大多时候都吃不上热食。
罗德只是让他们重新明白仁慈不等于纵容。
更何况仁慈只是情分,严苛才是领主的本分。
命令一条条发出,黑滩镇在罗德的重整方案下发出了重新启动的轰鸣声。
寒风依旧刺骨,但新的秩序开始在冰雪覆盖的港湾和荒地上不可阻挡的萌发。
未来的路依旧艰难。
资源会持续紧绷,而且冲突的阴影也从未散去。
可至少方向已经指明了。
所有人都会被绑上同一辆战车。
而罗德要做的,就是成为那个最坚定也是最清醒的掌舵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