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老者…太强大了!”
海蛇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话,早就失去了原来的音色。
从他决定不当人的那一刻起,就彻底没了回头路。
“等着…你的力量终将归于海渊…”
他说着又猛地咳出一口带着脏污碎片的黑血。
溅在冰冷潮湿的甲板上,像是一副扭曲抽象的画作。
时隔数日,他的伤势也只是略微好转。
这让海蛇心中更加愤怒。
直到这个时候,舱门被无声推开。
一个身影以类似蛇行的姿态滑了进来。
窈窕的上半身看上去丰满至极。
她可不是由人类转化而来的海族,而是真正的纯血黑暗娜迦。
深蓝色的鳞片覆盖着曼妙的曲线,额头的两侧全都是细小锐角。
那双锐利的竖瞳在昏暗的环境下泛着幽光。
这位是黑那娜迦复苏后的当家主母瑟茜。
是海蛇最倚重的盟友和支持者。
也是将深海敕令碎片交予他的存在。
此刻,她看着海蛇的惨状眼中并没有同情,只有深海般的凝视。
“厄祖玛特不是靠蛮力能拖回海渊的蠢物,你这条自大的海蛇。”
瑟茜的声音非常的冰冷,没有智慧族裔应有的情绪波动。
“你的鲁莽正在让我们一步步的背离原先设计好的计划,你就不应为了那件圣遗物而在陆地人面前暴露!”
“更不应该让早期的转化者随意跟你的那些船鬼混行!”
“若不是你的傲慢和大意,我们本该继续蛰伏到下一个冬季!”
海蛇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
“暴露?”
“当那两个羊种法师踏上我的岛屿那一刻,就已经暴露了!”
“殿堂的走狗,还有那个该死的小领主罗德…他们都得付出代价!”
他挣扎着想站起,却因虚脱和剧痛再次跌坐激起一大片水花。
“你的疯狂是海渊所需要的,但你现在太疯狂了……”
“我认为该让你该死的蛇脑袋好好冷静一下!”
瑟茜游弋近前。
冰冷的鳞片擦过海蛇浸在水中的畸形下肢,给他带来一阵战栗般的疼痛。
“你损耗了我们好不容易积蓄的力量,还有许多头精心培育的海龙、近万数的仆从…”
“而换来的只是一场屈辱的溃逃。”
“现在,你拿什么让他们付出代价?”
“碎裂的敕令印记?还是你的自诩阴险的头脑?”
她的质问让海蛇喘息变得粗重起来。
两侧肩胛之下的腮纹不断开合。
突然,海蛇布满血丝的眼睛里,一种痛苦与算计的光芒蓦然闪烁起来。
他咧开嘴,露出沾满黑血的尖牙。
一个嘶哑的笑声从喉咙深处涌出来。
“桀桀桀!”
“不,我能让他们付出代价…”
他神经质地低语,目光转向船舱深处一道沉重的活体大门。
那扇门通往下层囚牢的通道。
“那两个施法者他们的价值,还没榨干。”
瑟茜的竖瞳微微收缩。
“那两个名叫克罗索和风手的人类法师?”
“你想用他们来平息厄祖玛特的怒火?”
“还是献给更深处的存在?”
“他们的灵魂对祭坛而言确实比要一百个农奴都甘美…”
“不!”
海蛇打断她,声音变得更加激动。
只是那他脸上的邪恶笑意又因疼痛而扭曲了起来。
“献祭?那太便宜他们了。”
“也太便宜那些即将飞临头顶的飞艇了。”
他挣扎着,用镶嵌幽暗珊瑚的法杖支撑着身体站了起来。
浑浊的海水顺着鳞片不断滴落。
“他们的价值…在于成为陷阱的诱饵。”
“我引诱那些那些高高在上的法师和他们的飞艇尝一尝掉进陷阱的滋味。”
瑟茜沉默了。
冰冷的竖瞳凝视着海蛇的眼。
片刻,她露出了一丝赞赏的残酷笑意。
“有趣的想法。”
“看来你终于放弃了那些傲慢的强攻念头!”
“是的,陷阱才是属于海渊的浪漫。”
“整个大海都将成为敌人的牢笼,我很高兴你终于意识到了这一点!”
……
下层船舱的内一片漆黑。
唯一的光源是墙壁上少数散发出绿色微光的贝壳碎片。
那些碎片嵌在肉质的船壁上,按照一定的时间规律收缩蠕动着。
这里简直臭不可闻!
身下则是浸到小腿肚的海水,正不断随着船体摇晃而荡漾着。
克罗索的嗅觉早就麻木了。
他背靠着冰冷的金属舱壁,破烂不堪的衣物紧贴着身体,露出了干瘪且瘦削的肋骨轮廓。
他嘴唇干裂,缺少淡水的供给补充。
毕竟他跟那些臭鱼不一样,没法用腮部的泌氯细胞来过滤海水中的盐分和杂质。
全靠那些臭鱼隔三差五想起时才提供的少许恶臭雨水。
那些都是从船上凹缝里搜集的臭水。
他的小腿早已严重溃烂,甚至失去了知觉,怕是要保不住了。
即便受了这么多罪,克罗索的双眼依然沉静。
他在静静等待着死亡到来。
只是盼望着在那一天降临前,先见证海蛇的覆灭。
此时此刻,克罗索的双手被一种散发着暗沉蓝光的海藻绳索反绑在身后。
上边分布着细密的吸盘与倒钩,正紧紧吸附着他的皮肤,不断汲取着他体内本就微弱的法力。
时时刻刻都都传递出针扎般的刺痛和虚弱感。
最后一名白银侍从的尸体就面朝下的泡在不远处的海水里。
早已变得腐败不堪。
舱内的恶臭有一半都来自这具尸体。
克罗索仍记得他的喉咙上被插进了一柄匕首。
而在他的对面,风手的情况要更糟糕。
他蜷缩在角落的污水中。
随身穿戴的那件飘逸斗篷早就变得破烂不堪。
没有逃过被束缚的命运,他同样被海藻索捆了起来。
但他被捆得更紧,几乎要勒进皮肉里,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如果抬起他的面颊就能看到一道皮肉翻卷的鞭痕斜贯而过。
那是因激烈反抗而被留下的惩罚痕迹。
他低着头,散乱的发丝遮住了眼,只有胸膛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忽然,那扇沉重的怪门发出了响动。
下一秒就被猛地推开。
两个被黑暗娜迦卫士拱卫的身影在晦暗的光线下拉得忽长忽短。
克罗索视线模糊,看不清来者。
他在这种暗光环境下被关押了太久,视觉有些许的弱化。
海蛇扭曲的身影逐渐从模糊变得清晰。
他拄着那柄珊瑚法杖,每挪动一步都让舱底的污浊海水震荡起来。
他停在克罗索面前。
“看来海水还没泡瞎你的这双眼睛。”
“对吗?亲爱的法师朋友。”
“你叫什么来着?”
海蛇站在俘虏面前,脸上带着病态的笑意。
“你还在等什么……等殿堂来救你吗?”
“桀桀桀桀!”
他旋即发出了一串仿佛气管漏风般的低笑。
“…真是天真可怜啊。”
“你以为你是谁…你只是被抛弃的垃圾。”
他的目光看向克罗索溃烂的小腿,又瞥向角落蜷缩的法师风手。
“瞧瞧你们现在的样子,连最低贱的船奴都要比你们顺眼得多。”
“不过别担心,你们很快就能得到真正的解脱了。”
他说到这里当即就直起身子。
“你们会是我给殿堂准备的一份大礼。”
克罗恩和风手此时早就说不出话来了,无法用言语来做出回应。
只是用渐渐泛灰的眼睛死死盯着它,表达着无声的愤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