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德掀开车帘,并没有嗅到异味。
只是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他就隐约听到了痛苦的声音,还有暴躁的抱怨声。
“我的手…”
“我的手没有了!!”
铁匠加文躺在病床上。
他的胡须浓密,棕色的眼眸里满是痛苦和绝望。
作为追随罗德而来的黑街工匠,加文拖家带口来到黑滩镇。
妻子租赁了几亩敞田,带着14岁和12岁的女儿劳作。
而他11岁的儿子则跟在身边学习铁匠的技艺。
白日在工坊里帮他打下手,晚上则去启蒙学堂学习。
他的儿子早在黑街时期就受过一定的启蒙教育。
还真别说,提前学习了读写和算术后,他的儿子的脑筋确实要比同龄人灵活不少。
在黑街的时候,罗德扫平了黑恶势力,为他清偿了债务。
若非如此,加文也不会死心塌地的跟随而来。
他是一位资深铁匠。
经验和技艺完全不逊色于格兰·米尔斯师傅。
每次进行锻造加工的时候,他都格外注意安全。
毕竟铁匠虽然在城中属于高收入人群,但同样是个高危工种。
每天都要跟沉重的锻锤、锋利的削刀和滚烫的铁水打交道。
近几日工期变得紧张,每日休息时间严重不足。
在进行炮管外层的切削与打磨时,他因为工具滑脱而导致自己被削掉了半边手掌。
即便这是属于操作上的失误,加文的心中还是无法抑制的升起了一股针对领主老爷的怨气。
没错,虽然家里收到了六枚金葡萄的慰问金。
但他的手掌却再也回不来了。
他今后只能做个废人。
就算给左手装上义肢或是铁钩,恢复一定的劳动力。
但仅凭右手同样有许多工作是无法完成的。
所谓的治疗魔法,尤其是强治愈魔法对加文而言是个相当遥远的概念。
这让加文很是暴躁。
在他旁边的床位上躺着的是轻度烧伤的炼金学徒。
他的脑袋缠着绷带,头发眉毛都被烧光了。
若不是罗德给他们都配备了水晶片打磨的护目镜,只怕连眼睛都保不住。
脸颊的皮肤大片大片的脱落,粉腻的皮层中渐渐冒着脓水。
学士调配了红花汁为他们止痛。
这是一种具备成瘾性的止痛剂,在没有替代药品前,它是唯一能有效缓解伤者痛苦的药剂。
最关键的是红花较为容易获取。
这玩意一种植就是一大片。
这位炼金学徒名叫布伦南,是个孤儿。
此时他的手掌中正攥着那几枚作为赔偿的慰问金。
心中却满是迷惘。
思维在红花汁的作用下变得有些麻木。
思绪却仍然被那股懊悔所充斥着。
“安全操作手册第四条第二款补充细则,进行点燃测试时必须使用特制的加长点火杆,在石箱中进行,确保环境无风,同时保持至少两米的距离…”
布伦南的口中不断念叨着。
为了追求效率,他在不足半米的距离下,对散放在桌面的新配方火药进行点燃测试。
腾起的焰流将部分火药推动出去,在他身上形成了一片弥散火。
这些炼金学徒到底还是不太专业。
而且大多都缺乏安全常识。
如果换作那些地精工程师,进行危险测试的时候甚至会穿上符文板甲。
跟唉声叹气的二人不同,那些受伤的农奴们倒是很平静。
即便他们的慰问金要比工匠和炼金学徒少得多。
这些农奴大多都是在工地搬运或施工时受的伤。
有一个人的小腿被建筑用的石块砸得皮开肉绽。
但没伤及骨头。
还有一个倒霉蛋是林场的伐木工,在砍树时没被压到,却被枝头上一座渡鸦的鸟巢砸到了头。
渡鸦喜欢将巢筑在高大乔木的顶端枝杈处。
它们的巢体通常由粗树枝搭建而成,结构庞大且厚重。
还经常会在巢的底层和边缘铺垫小石块、鹅卵石甚至黏土块等重物。
所以这一下就给倒霉蛋砸晕了过去。
颅骨都出现了骨裂。
脑袋上正缠着一圈圈绷带。
而另外几人大多都是挫伤和扭伤。
跟那些死掉的同伴相比,他们认为自己还是比较幸运的。
就在这个时候,木刻楞的门被推开了。
罗德带着两姐弟走入其中。
塞缪尔医师正在旁边捣鼓蜂蜜。
林场最近弄来了不少蜂巢蜜。
这些蜂蜜是不错的外科消炎杀菌用品。
虽然略显奢侈,但罗德还是给医院提供了一定的配额。
它的高渗透压和抗菌成分能抑制细菌生长。
另一边的石碗里还盛放着捣碎的金盏花、紫草、洋甘菊制成的敷料,在魔力环境的浸染下,它们都具备着更明显的抑菌效果。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腥臭和草药味。
而腥臭的主要来源是那个被烧伤的炼金学徒。
即便烧伤面积不是很大,却也已经出现了将要感染的趋势。
烧伤和烫伤最大的麻烦就是伤口感染。
连现代医学都不能确保百分百能解决,更别说是在一间简陋到极致的木头医院里了,
罗德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没有包括安全帽在内的劳保用品,会出现较高的工作和生产伤亡是难免的。
包括炼金工坊那边也是如此。
虽然罗德花了不少本钱为他们添置了不少防护用品。
但还是不够安全!
当罗德出现在医院中的时候。
所有人都在此刻陷入到安静的状态。
连加文都不敢继续抱怨,反而露出了委屈的神色。
在罗德的身后,瓦力拽着他的衣角,看上去有些害怕。
“不用担心,他们不会伤害你的。”
罗德摸了摸他的头发,从怀里掏出一颗包在草叶里的麦芽糖。
瓦力还是个孩子,不适合用对待大人的方式来差遣他。
小孩就该吃吃玩玩,进行兴趣上的培养。
好在天赋源于自身,每一个天赋者都不会对其产生反感。
瓦力闻着麦芽糖的香气咽下一口唾沫,正欲塞进嘴里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什么。
于是他用前牙将麦芽糖咬成两半。
另一半递给了姐姐瓦妲。
罗德把那一半糖给推了回去。
他的另一只手里早就取出了属于瓦妲的那一份。
姐弟二人吃上了糖块。
罗德这才在每个病床前巡视并询问了起来。
听到这些事故的缘由,罗德眉头微蹙。
看来得想办法普及劳保用品了。
至少安全帽和手套得尽快弄出来。
前者比较简单,使用藤皮或是双层编织的麦秆即可。
虽然跟玻璃钢或是强化塑料的安全帽没法比。
却也能有效提升头部的防护。
毕竟安全帽不是战斗头盔,很多伤势完全就是剐蹭导致的。
劳保手套方面,用皮制的肯定不行,成本太大了。
棉质的可以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