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动不动声色道:“你倒是猜的不差,你能猜出我的具体身份吗?”
洪承畴道:“看你的年纪,你应当是郑经之子,不是郑克臧,就是郑克塽。”
“让我想想,你应该是郑克塽。郑克臧不会轻易离开延平王府,陈昭娘太宠他了。”
林动笑道:“不愧是洪太师,了不起。不过,郑克塽这个名字,我不怎么用了。我现在化名朱凯旋。”
洪承畴道:“隆武赐予你家国姓,你家称朱姓自无不可,只是我大清为了消解前明法统,称令祖为不伦不类的郑成功而已。”
“令祖名成功,你名凯旋,倒是一脉相承。然而成功未成功,凯旋当真能凯旋吗?”
林动道:“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洪承畴,你一手造就过去的大势,确实是个人物。奈何将来天下大势,在我而不在你!”
附近的蒙古侍卫们,已经察觉异常,康熙用蒙古语让他们缓缓包围宁寿宫,他以为林动听不懂蒙古语,林动却听得分明,只是并不在意。
原来,此地是太皇太后的寝宫,大玉儿是蒙古势力在满清的代言人,这些侍卫都来自科尔沁草原,是纯正的蒙古人,纯的连汉话都不会说,因此洪承畴才敢以汉语和林动长篇大论,不怕泄密。
洪承畴眸子之中精光一闪,点点头道:“你也是个人物,我所做之事,何等隐秘,却被你看出端倪。你一番翻云覆雨,逼得我不得不现身。”
“说起来,咱们都是福建老乡,我和你曾祖是一个县的,少年时还有过一面之缘。这大清国,可以说是有一半,是咱们福建人的天下。”
“原本我为大清设计的宏图之中,没有你们延平王府的位置,因为你们接连内斗,力量已失,没资格再在这大好河山上分一杯羹了。”
“等三藩一灭,你们反手可除,甚至统兵将领,我都安排好了,正是你们郑家的老对头施琅。”
“不过你却能于无声处造惊雷,震动天下!此番你计已成,结果无非是鳌拜死而三藩反,大清乱而四海争。好好一个太平盛世的局面,被你祸害没了。你乱天下之能,堪比袁绍。”
“但你也证明了你自己!大家都是同乡,我可以让你分一杯羹。我们之间,本无什么深仇大恨,你曾祖也不是我害死的,是你祖父杀的八旗兵太多太狠,激怒了那帮建奴而已。”
国姓在厦门之战,击毙的八旗将佐就达八十多人,俘虏的满洲兵也有三百人。
杀死的满洲兵就更不知多少了。
满清绿营水师,更是被国姓一战全灭。
此战之后,满清破防严重,颁布了严厉的迁界禁海之策,之后杀死了郑芝龙报复。
也因此,国姓才有时机从荷兰人手中收复台湾,进而欲图吕宋。
奈何国姓英年早逝,郑氏集团再一次内斗,实力大跌。
如今此消彼长之下,国姓打出的战术优势,已然是冰消瓦解。
这也是洪承畴说之前不可能给延平王府分一杯羹的原因。
但是现在林动靠着政治阴谋,扰乱了洪承畴的诸多部署,取得了战略优势,洪承畴便有拉拢之意。
林动冷笑道:“你打算收买我?”
洪承畴淡然道:“政治嘛,和做买卖也差不多,在收买这方面,我大清一向大方的很。”
“要是孔有德不被李定国所杀,今日的三藩可就是四藩。他们哪个不是裂土分疆呢?这样的价码,就是明太祖也给不起!”
林动道:“那你给我的价码是什么?”
洪承畴打量着林动道:“你一身明朝衣冠,显然是不打算剃发易服,其实我也不想剃发易服,只是不那么在乎而已。”
“这样吧,你若愿意投降,率领延平王府放弃对大明的支持,效忠我大清,我可以允许你们承天府不剃发易服,循朝鲜旧例,成为我大清外藩。”
“你可获封忠义靖海王,继续在承天府关起门,在那小朝廷里称王称霸。这便是西游记里面如意真仙所说的‘与人为奴,怎可比自在为王’!”
林动道:“我还以为你要把福建封给我呢,没想到你这么小气。”
洪承畴道:“大清现在连三藩都容不下了,说把福建分给你,那是欺你。”
“福建太大,人口太多,你若得福建,便如同游龙归海,届时腾云驾雾,哪里是我大清能制?”
“唯有你们那小小的承天府,比之朝鲜且大有不如,孤悬海外,正适合为你的封国。”
“不过,你得的好处,却是三藩加起来都不能比的。”
林动好奇道:“怎么说?”
洪承畴道:“天下的白银,多是洋人从海外运来,我大清是不怎么产白银的,日本现在锁国,白银产出也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