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过是一个‘无君无父,弃国弃家’的孤魂野鬼,何必给宋盟主下十香软筋散呢?”赵敏喝了一杯酒,脸色微红,“真正擅长下这个药的,不是宋夫人吗?”
林动正色道:“赵姑娘,我是看在无忌老弟的面子上,才容忍你,帮了你一把。你可不要得寸进尺,羞辱我的妻子。”
“好吧,看来宋盟主对宋夫人一往情深,宋夫人真是好命!”赵敏收敛了微笑,“不喝就不喝吧,我其实是找你问一些事情罢了,问完我就走。”
“好吧!”林动在赵敏对面坐下,“你想问我什么?”
赵敏道:“你没有直接把蒙古兵全杀了,而是让他们接受百姓的审判,真让我意外。”
林动哈哈一笑道:“对你这样的聪明人,我就要讲点真话。其实你们蒙古人之中有些人的骑射本领不错,并且也愿意为我效力。身为一个政客,要以利益至上。”
“当然,我也只是针对那些没多少血债的,血债太大的蒙古鞑子,我照杀不误。”
“而且真要对蒙古人现在就斩尽杀绝的话,将来我和你们蒙古人作战,他们的抵抗就会格外强烈。现在这种处理方式,也有利于瓦解他们的作战意志。”
赵敏有些消沉的说:“哎,虽然我不想承认,但我们大元朝,确实是气数已尽,非我爹和兄长能救。”
说着,赵敏端详着林动,又说:“我之前就判断,汉人之中能得天下者,若非是你,便是那之前逼宫的朱元璋。经历这么一战,我更倾向于你能夺得天下。”
林动笑道:“那赵姑娘你还真是慧眼识英雄,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赵敏道:“我想知道的是,假如有朝一日你统一天下,有了远征漠北的力量,你会怎么对待我们蒙古人?杀光我们吗?”
“我又不是铁木真那样的屠夫,不会那么做。”林动面色平静道,“而且主要是做不到,要是能做到,我也一劳永逸了。我是不怎么相信后人的智慧的。”
林动的声音不疾不徐,赵敏却心中发寒,因为她知道林动说的是真话。
不等赵敏开口,林动取来一枚石子,在桌子上画出地图的雏形,说道:
“你们蒙古人当然不是石头缝里突然蹦出来的,而是一直生活在这片草原上。这片草原现在可以称之为蒙古草原,它东起辽东,穿过中亚,一直蔓延在欧洲东部,组成了世界上最大的欧亚大草原。你们蒙古西征,就是利用了这条天然的草原为道路。”
“因为这个草原太大了,所以历代汉人要消灭你们也做不到。游牧根本不是一个民族,而是一种生活方式。”
“哪怕汉人到了草原上,最多两代人,就和你们蒙古人也没区别了。”
“所以哪怕我把元朝彻底消灭,把我所见的蒙古人全部杀光,但是数十年后,这片草原照样会有势力崛起。”
“甚至中亚其它汗国的蒙古人,也会重返这片水草丰沛之地。”
赵敏颇为意外,真正意识到林动已经在考虑对蒙古的问题了,这格局已经远超一般的义军首领。
而且林动从地理着手,没有掺杂感情因素,反而很具有说服力。
“那你打算怎么对待蒙古人?”赵敏问。
“想办法让你们定居呗,你们最难缠的地方是居无定所,产训合一。你们的生产方式,就是天然的练兵方式,因此能够低成本的动员大量的优质骑兵。”林动道,“我只要发展羊毛纺织技术,向你们普及火器,改变你们的生活方式,你们自己就会衰落下去。”
“用惯了火器打猎的蒙古人,是不会再去苦练弓箭的,定居久了的蒙古人,也会顾虑重重,不敢再和朝廷作对了。”
赵敏道:“你说的东西我半懂不懂,但我隐隐有一种直觉,如果你真做到了,蒙古将在你手中不堪一击。”
林动道:“我们汉人的苦难很多时候就是地理的困境,华北平原最适合骑兵活动,而且你们蒙古草原又是整个世界游牧民族的核心地带。蒙古帝国就是游牧力量的最高战果了,确实很强。”
“不能改变地理,那就改变技术,让骑兵不再是王者,让蒙古人定居下来。然后,我会给你们一条汉化的路,融入汉族,成为汉族的一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