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平等殿的大愿尊者?”
冰冷的语调裹挟着森然寒意直坠而下,空气中泛着凝成实质的死寂。
大愿尊者被粗重的玄铁锁链捆缚着肩颈与四肢,膝盖重重磕在石板上,跪倒在地。
而在他面前的,正是一切灾厄的源头,被唤作魔王摩罗的界外天魔,她身穿漆黑长裙,裙裾上点缀着若隐若现的赤红纹路,宛若盛开在幽冥之地的彼岸花。
将他擒获至此的希瓦缓声开口,声音低沉而恭敬:
“平等殿的人都喜欢夸大其词,曼珠沙利号大智尊者,可如今还不是被我们杀的丢盔卸甲,落荒而逃,智在何方?所谓的大愿尊者也是如此。”
摩罗眉梢一挑,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目光落在大愿尊者身上:“你既号大愿,又有何愿?”
大愿尊者浑身一颤,过往回忆在他的脑海中不断闪过,信徒虔诚的笑脸、孤魂野鬼的啜泣,最后坚定开口:“惟愿普渡世人,将人世化作清净乐土,不再有纷争和喧扰,令一切众生皆得解脱,脱离无边苦海。”
“哈哈……”闻言,摩罗发出轻蔑的大笑,“人皆有罪,他们贪婪而盲目,暴怒而愚昧,怠惰而懒散,唯一存在的价值,就是成为我的垫脚石。你们称我为天魔,可就算没有我,这世上的战乱与阴谋可曾减少?每时每刻都有尔虞我诈,勾心斗角,这是他们的本性,你救不了任何人!”
大愿尊者身形微颤,肩膀剧烈起伏,口中仍道:“哪怕只能多渡化一人,我也绝不放弃,积土成山,积沙成塔,总有一天,这个愿望能够实现!”
摩罗身后,叶桀眉头紧锁,只觉得脑海中不断传来剧痛,那痛楚如烧红的钢针,一下下扎进记忆的缝隙,而在剧痛的最深处,随之而来的,还有似曾相识,若有若无的话语。
“世人愚痴而盲目,为蝇头小利斗的你死我活,我不过是解锁了几条行政选项,他们便开始自相残杀,又岂是我之过……”
“你说是我让人间化作炼狱?我可没有那么大的能耐,这人间本来就是炼狱。我改变不了他们,你,也改变不了他们……”
不知为何,那两人的言语,竟让叶桀想起了昔日之景,眼前浮现出一片落叶飘散的树林,残阳之下,有人面对着他,身影挺拔却透着决绝,那些掷地有声的话语,仍旧在他的耳畔回荡,说出这些话的人,赫然是叶桀自己。
只是他却忘了,他究竟是对谁说出这些话语,那人的身形朦胧不清,面庞像是蒙了一层水雾,每当叶桀打算一探究竟之际,都会如梦幻泡影般消散殆尽。
“如何,你们怎么想?”
摩罗的低语,打破了场中死寂般的氛围,那声音带着一丝蛊惑人心的魔力,希瓦第一个出言:
“殿下说的对,我们不渡人,人们自渡,唯有忍受万般苦楚而不动心者,方才有资格脱离苦海。”
恒河神女垂着眼帘,附和道:“没错,贸然干预他人的因果,反倒会将业力搅浑,造成未知的后果,不是一件好事。”
摩罗不语,转而将眼神看向叶桀,璀璨的星眸中仿佛漾着天河,那意思显而易见。
叶桀深吸口气,似要讲过往郁结道出:“从我记事起,人们就算计不休,自相残杀。王也好,仙也罢,所有人都有自己的算盘,我唯一知道的,就是这些佛修也不例外。我曾说要给每个快饿死的人一个吃饱饭的机会,但那不过是为了从他们身上榨取阳寿找的借口。你嘴上说要普渡众生,但那只是你的一面之词,你的心里,又在打什么主意?”
摩罗放声而笑,星眸中闪烁着明媚动人的光芒,对这番回答相当满意:
“说得好,人心便是这般丑恶。人们单靠自己,只会在贪婪与愚昧的深渊中沉沦,永无得救之日,必须依附寄托于比他们更强的事物之上,只有我,才能给人们救赎与恩典。”
大愿尊者摇头,眼神却愈发坚定:“救赎只在人心之中,不在外物。人人皆有佛性,一朝顿悟,即可成佛。”
摩罗嗤笑一声,对这番回答相当不屑:“那就让我看看,人心之中究竟藏着什么吧。”
随着她一声令下,一口足以容纳一间房屋的硕大油锅在众人面前架起,锅沿泛着幽蓝的光,显然非凡铁所铸,她一个响指,足以焚化万物的烈焰自锅底升腾而起,火舌跃动,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令众人仿佛置身于沸腾的火山口,连灵魂都快被彻底熔化。
数十位被禁锢修为,牢牢束缚的人影被带了过来,一个个形如枯槁,眼神涣散,令大愿尊者目眦欲裂的是,那些人中不乏追随他的尊者,当即质问:
“你要做什么?你不是说过会放过其他人吗?”
摩罗冷笑道:“我可没这么说过。你不是说人人皆有佛心吗?我倒想看看,他们的佛心在何处。”
摩罗大袖一挥,卷起一阵狂风,诸多被束缚的人影腾空而起,转而落进滚烫的热油,乍一入锅,便发出痛苦的惨叫,声音凄厉至极,仿佛能撕裂人的耳膜。
在热油与烈火的烹炸之下,顿时炸开了锅,冒出油面的众人惊骇的发现,他们的身躯正如蜡烛一般熔化,肉身迅速萎缩,连骨骼都不复存在,要不了多久,全身都会变成一滩烂泥,永远留在热油之中,任凭他们过去曾有多高的修为,都挡不住那焚烬万物之火。
“你们有两个选择,虔诚的念诵佛号,祈祷佛来救你,或者向我乞求,乞求我放了你们,你们自己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