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表面开始波动，不住有细细密密的实物、正戳顶着帆布。先是带有角度的斜斜隆起，尖端弯折、勒出半个三角形来。
接着兜兜意识到了--那是鼻子。
因为其他五官也随着表面起伏，而在帆布上浮现：因张开而向内凹陷的嘴巴、压出整齐排列的齿面，仅有朦胧轮廓的双眼...
还有更多，越来越多。
一个人无法拥有如此密集的面部器官；帆布下方正隐藏着许许多多张面孔。
那些该是嘴部的凹陷，不时上下用力咬合、齿间无声地敲击；或是张开至极限，几乎连嘴角都要撕裂。
帆布上的起伏变得繁密且拥挤，似乎有无数张脸庞掩埋其下、正狰狞地发出沉默的咆哮--
“...怎么感觉有点眼熟？”
兜兜一手支住下巴，把脸凑得更近。
这些密密麻麻、贴在一处相互黏连的面孔，让他觉得熟稔；好像已经见过许许多多次了。
虽然因为帆布的阻隔，而难以分辨具体的五官--
但毫无疑问：这些脸孔相互耦合熔接的方式，跟兜兜平日看见的天空一样。
他的父母...爸爸妈妈们也是如此，蔓延占据着整个天空、延伸向太阳升起和落下的所在；连群星也被遮挡在了后方。
随着观察，兜兜逐渐能分辨出帆布上的一些特征。那些凸起和凹陷就像是面部骨骼；而越看，就和他记忆中的两张脸庞更加酷似。
兜兜有些犹豫，不知是不是该伸出手、触碰眼前这异状的凝聚物--
嘎吱...砰。
伴着声干涩摩擦的轻响，帆布忽地落下。它盖在肥胖男人身上，摊开的布料之下，只有鼓凸肚腩圆润的弧线。
刚刚那些蜂拥扭动的脸孔和无声咆哮，就这么在转瞬间消失了。
“诶...突然停了。”
...
兜兜转过头，铁门已经被艾喜打开；她正扯着“月球表面”的一边腿，站在门外。
不知何时，“月球表面”已经被她拖到了杂物间外头--而刚刚的异状，也随之终止。
艾喜冲着兜兜，轻轻地摇了摇头。那含义很是明确：
不管帆布下藏着究竟是什么，最好都先不要触碰。很明显，这些鼓胀的面孔、已经和之前的那些烟雾截然不同。
“...嗯。”
兜兜耸耸肩--相比于好奇心，他更加相信艾喜的判断。而且，在指间触碰到那些面孔之前、他也有了些奇妙难明的感觉...
不是好事。或许谈不上多么危险，但依旧不是好事。
金鱼眼还在端着潜水笔记，水笔在纸张上沙沙作响。边写着，边嘴里念念有词：
“社长通过拉开潜水员的肢体接触距离...强行中断了本次下水进程--奇妙的现象同时消失...准备对...对成员[月球表面]进行询问和谈话记录...内容参见附页...”
“...推断，推断本次异象为下水过程的副产品...等待进一步验证...”
沉浸在记录之中，似乎让金鱼眼忘却了紧张。
而大敞的铁门，让兜兜得以望见校园中的景象：
不知何时，运动员进行曲已然停了；偌大的操场上，只有两三个学生正慢吞吞地穿过跑道，朝教学楼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