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的摄影棚里,灯已经亮了十四小时。
《白夜追凶》剧组在这里扎了整整一个月,贺明和袁泷、黄韦坐在监视器后面,三人眼下青黑一片,但还是强打起精神。
贺明手里捏着对讲机,没有讲话,只是盯着屏幕。
监视器里,潘粤民正坐在关宏峰的办公椅上,他已经穿了一个多月的警服,深蓝色衬衫,黑色外套,领口扣得一丝不苟。
今天要拍的是一场重头戏,周舒桐第一次正面追问关宏峰关于弟弟的事。
李一彤穿着周舒桐的实习警服,白衬衫,深色外套,扎着低马尾,背后是一个旧旧的双肩包。
这是周舒桐的标志性装扮,从第一集一直背到第三十二集,双肩包的背带已经磨得发白,那是道具组特意做旧的。
贺明把她叫到监视器旁边,给她讲戏:“一彤姐,这一场,你不是来质问关宏峰的。”
“你是来确认,你崇拜的那个人,到底值不值得你继续相信。”
剧组其他人大概不清楚,他知道,这位姐儿,跟老陆关系不一般,在剧组讲戏的时候,全是客客气气的。
李一彤点了点头。
“周舒桐从一开始就是被周巡派来监视关宏峰的。”
贺明继续讲解道:“但拍到现在,一彤姐你应该知道,周舒桐早就忘了自己来这儿的初衷是什么了。她现在是真把关宏峰当师傅。”
“你追上去的时候,周舒桐心里在想什么?她在想,关队,你弟弟真的杀了人吗?”
“如果你相信他没杀人,你为什么不能告诉我?是这样的一个复杂情绪。”
剧里的设定就是这样,周舒桐是刑警队副队长刘长永的女儿,被周巡安插到关宏峰身边当助手兼眼线,但关宏峰的聪明、判断力以及对她的维护,让她不知不觉间生出了异样的情愫。
“白夜追凶第9集,第1镜,第一次,开始!”
场记板一打,摄影棚安静下来。
镜头里,潘粤民从办公室里走出来,脚步很快,眉头紧锁,他穿着一件黑色夹克,领口竖起来,把半张脸藏在阴影里。
这是关宏峰的习惯性动作,把自己藏起来。
李一彤从走廊那头追出来,跑了几步,在转角处喊住他:“关队!”
潘粤民停住脚步,没回头。
李一彤喘了两口气,走到他身边。
“为什么?”
潘粤民慢慢转过身来。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在那么多确凿的证据面前,你依然相信你弟弟是无辜的?”
监视器里,潘粤民看着李一彤。
他的眼神变了。
不是关宏宇那种张扬挑衅的眼神,而是关宏峰式的,沉静、克制,但眼睛里有一团火。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
潘粤民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他会犯错,会打架,会泡妞,会让我给他擦屁股...”
他停了一下。
“但他不会杀人。”
监视器后面,贺明和袁泷对视一眼都点点头,心里一再感叹,潘老师的表现力就是够到位!
“我知道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他。”
镜头里,潘粤民继续说,声音更低了一些:“但证据可以伪造。人证可以买通。物证可以栽赃。只有一样东西,是他们伪造不了的...”
他看着李一彤的眼睛。
“我对他的了解。”
李一彤站在那里,嘴唇微微抿紧,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这是周舒桐,她会感动,但不会在关宏峰面前哭,要哭,她只会在深夜一个人躲起来哭,但在关宏峰面前,她永远是那个背双肩包、扎马尾、什么事都想自己扛的实习警员。
“那我能做什么?”
潘粤民沉默了两秒。
“做好你自己的事。”
“把每一个案子办好,把每一个细节看仔细。这支队里,不是每个人都希望真相浮出水面。你是我唯一能相信的人。”
“咔——!”
黄韦喊了停,但脸上的表情不是满意,而是在思考,他先跟贺明和袁泷指出这段的问题,然后拿着剧本,走过去。
“一彤,你刚才那句‘那我能做什么’,可以换一种方式。”
“周舒桐不会这么直白地问。她更想问的是,‘关队,我该怎么帮你’。但她不会说出口。她觉得问出来就是对关宏峰的冒犯。”
李一彤看着剧本,想了想。
“那我可以…不问。”
“我只是看着他。用眼神问。”
“行。就这么来。”
第二条。
同样的走位,同样的台词。
潘粤民说完“你是我唯一能相信的人”之后,李一彤没有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