煌焰之都。
封印之中,阿兹达哈卡身形微僵,红玉之瞳中流露着些许疑惑。
今日来,煌焰之都中诸神的行动,自然瞒不过他,他虽然处于封印之中,但封印的本质其实是他心甘情愿。
世间很少有能封印住人类最终试炼的封印。
阿兹达哈卡的封印,和佛门三千世界封印了天动说灵格,本质是一回事,白夜叉只要想,随时可以换回天动说灵格,阿兹达哈卡如果想,那只需自杀,就能通过箱庭核心在任意位置复活。
阿兹达哈卡只是认为自己败了,于是心甘情愿呆在封印之中,魔王是要脸的,以自杀的方式复活算怎么回事?
事实上,抛开自杀的方式,他也能随时走出封印。
金丝雀当年封印阿兹达哈卡,当然不完全赌在阿兹达哈卡心甘情愿被封印上。
如果阿卡迪亚的事业成功,下层阶级支配者联盟正式建立,甚至更进一步,连对人类史的收束上层也无权干涉,那这封印真有可能成为阿兹达哈卡的牢笼。
到那时,这封印本身就不止是封印,而是给予‘绝对恶’的解答。
若能如此,阿兹达哈卡心甘情愿引颈就戮。
他是绝对恶,是当权者获得了永动机后,恶性无限制膨胀的灵格。
当权者获得了永动机,恶性会无限制的膨胀。
诸神获得了箱庭核心,其恶意就不会膨胀了?就能够放弃对人类史的收束,让下层共同体自治了?
就能放弃向人类史进行收束的权力了?
阿兹达哈卡完全不信。
准确的说,进行下层共同体联盟,阿兹达哈卡还能相信几分,箱庭诸神其实看不上在箱庭下层的收益,一个区区恒星表面积大小的区域上的生灵,能给箱庭神佛提供多少助力?
箱庭诸神在意的,是通过箱庭下层收束人类史。
这就好比某些人类王朝,统治者不管具体治国方略,而是向世家贵族们委托,只要下面的世家贵族能交上来足额的赋税,他可以不管下面到底是怎么治理的——这种程度的让步,阿兹达哈卡认为,箱庭诸神还是能做到的。
但箱庭诸神绝不会放弃从人类史中获得功绩。
在二百年前,从刚被封印开始,阿兹达哈卡就在赌,阿卡迪亚无法成事。
阿卡迪亚或许能做到,在下层组建起阶层支配者联盟,并以此管理箱庭对人类史的收束——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向人类史提交的收束,人类史回馈的功绩,要怎么分配给箱庭诸神,才能使箱庭诸神满意?
阿兹达哈卡哪怕尽可能地高估,那险些就能跨越自己的勇者,但他无论如何也不相信,对方能填平诸神的欲望。
欲望永无止境,神灵如此,人类也是如此。
唯一的办法,就是通过分配功绩的关键位置贪上一笔,阿卡迪亚内出现几位顶级三位数,在信用破产的前提下凭借武力获得箱庭诸神的认可,然后在拥有足够武力且信用破产的前提下,重新挽回自己的信誉,明明能够凭武力获取更多,但依旧公平公正行事,证明自己的贪了一笔功绩只是万不得已……
那阿兹达哈卡没什么好说的了。
你明明有足够的武力了,还依旧能克制自身的贪欲,那我这绝对恶就该让你跨越!
二百年前的一战中,阿兹达哈卡心甘情愿地待在封印之中,接下了阿卡迪亚的战书。
用来封印阿兹达哈卡的,一是阿卡迪亚的旗帜,二是太阳主权,三是模拟创星图虚星太岁。
虚星太岁的作用,只是预警。
模拟创星图是箱庭最高级恩惠,但且不说阿兹达哈卡自己就拥有模拟创星图,仅凭借龙种之躯,阿兹达哈卡也有能力抗衡虚星太岁。
太阳主权为封印提供效力支持,阿兹达哈卡凭借人类最终试炼的不死性,能够通过复活的手段离开封印,但阿兹达哈卡也不会蠢到愿意待在他能轻易打破的封印中。
太阳主权的力量,使阿兹达哈卡无法轻易打破封印。
真正起到封印效果的,也是让阿兹达哈卡心甘情愿待在封印中的,只有阿卡迪亚的旗帜。
如果阿卡迪亚能够抛开箱庭诸神,在下层建立起阶层支配者联盟,如果阿卡迪亚进一步将这份结果收束向人类史——那这由阿卡迪亚旗帜组成的封印,就是人类史给予绝对恶的答案。
到那时,哪怕阿兹达哈卡想以自杀的方式脱离封印都做不到。
他如果自杀,会直接被判定成被人类共同体‘阿卡迪亚’跨越。
但结果……
阿兹达哈卡也没想到,阿卡迪亚何止是没能将下层阶级支配者联盟制度收束向人类史,阿卡迪亚竟然在箱庭里创建这制度都失败了。
阿兹达哈卡:不应该啊!
阿兹达哈卡:总不能是我把大联盟战斗人员打没了九成的错吧?
阿兹达哈卡绝不内耗,如果大联盟在和他一战后十年内解散,那自然是有他的因素在。
但大联盟在讨伐他之后二百年被覆灭,那就是大联盟自己太菜了。
二百年的时间,都没能培育起一批新血来,这显然是内部人才培养出了问题。
或者说……大联盟的繁荣,从一开始就是幻觉。
愿意支持大联盟、舍弃自身利益为理想而斗争的人,在箱庭本就没那么多,大联盟最初看似能成事,不是大联盟自己有本事,而是反乌托邦魔王的本事。
魔王打的箱庭诸神覆灭,让箱庭诸神看到了无视人类史诉求的下场,于是诸神中很大一部分吸取了教训,愿意支持大联盟的行为。
——人类史中不是也有吗?两次世界大战后,全世界掀起了反战思潮,在人道主义救援等诸多领域里都有了长足的进步。
但那是战争后的反思,不是人类的平均道德水平。
阿卡迪亚大约也是同理。
刚打完反乌托邦战争时,诸神吸取教训,愿意支持阿卡迪亚搞下层自治,阿卡迪亚大联盟内人才济济。
时间过去一些后,诸神好了伤疤忘了疼,阿卡迪亚这个时候因为讨伐绝对恶,而损失了大量战斗员……
诸神明面上不说什么,但对阿卡迪亚的支援力度变小了。
也因此,阿卡迪亚讨伐绝对恶后的二百年,也没能恢复全盛时期的战力。
在阿兹达哈卡想来,这就活该你阿卡迪亚覆灭了,诸神平均的道德水平并未达到支持下层共同体自治的程度,下层共同体也并未达到愿意为了自由而牺牲的地步……神群不支持你,人类共同体不加入你,你不覆灭谁覆灭?
阿卡迪亚大联盟的兴盛,只是反乌托邦战争结束后的昙花一现,是诸神和人类的反思——
反思之后,自然是该干什么干什么,诸神继续从人类史获得功绩,人类共同体尝试向神群迈进了。
总不能反思之后,就真的吸取教训,绝不重蹈覆辙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