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记得又如何呢？”应龙放下手，目光重新看向炎黄二帝，“陛下，你们看看我们现在的样子。人不人，鬼不鬼，被困在这暗无天日的古战场数千年！靠着吞噬那些浑浑噩噩的同袍尸骸，靠着吸收这天地间残留的、令我们既厌恶又依赖的‘黑暗物质’……一点点恢复灵智，一点点变强……”
他的声音渐渐激动起来，带着压抑了数千年的痛苦与不甘：“当年我们战死，是为了守护部落，守护脚下的土地！我们无怨无悔！可为什么……为什么死后不得安宁？要被这鬼东西侵蚀，变成这种怪物？！”
“我们试过抵抗！试过自我了断！可这该死的黑暗物质，它就像最恶毒的诅咒，牢牢扎根在我们的尸身、我们的残魂深处！它磨灭我们的正面情感，放大我们的痛苦、怨恨、不甘！它驱使着我们去吞噬、去变强，仿佛那是我们存在的唯一意义！”
应龙身后，风伯、雨师等傀儡的身躯也微微震颤，灰雾眼瞳中光芒剧烈闪烁，显然，这番话也勾起了他们共同的记忆与痛苦。
“刚开始，我们灵智浑噩，只是本能地游荡，吸收战场残留的黑暗气息，偶尔吞噬那些更低级的、没有灵智的傀儡……实力慢慢恢复到大圣，甚至突破了生前瓶颈，达到了准帝……”
“当我们彻底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变成了什么，也意识到自己拥有了何等力量时……我们第一个念头，就是打破这该死的封印，出去！离开这个囚笼！”
应龙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无尽的憋屈：“可是……不行啊！轩辕陛下，神农陛下！你们当年布下的封印，太强了！即便我们中最强的我，在几百年前侥幸突破到了准帝九重天，依旧无法撼动这由两位准帝巅峰精血道则结合山川地脉布下的封印！”
“我们出不去！只能继续困在这里，像阴沟里的老鼠，靠着吞噬那些尚未‘苏醒’的同袍尸骸来维持存在，甚至……继续变强。”
应龙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和自嘲。
“我们知道这是亵渎，是对昔日战友的背叛。可有什么办法呢？我们不吞噬他们，他们迟早也会‘醒’来，变成和我们一样，甚至更疯狂的怪物。”
“吞噬他们，至少……他们的力量、他们的记忆，还能以另一种方式‘存在’下去，还能让我们保留更多‘人性’和灵智，而不是彻底沦为只知道杀戮和吞噬的野兽。”
“这几百年来，我不断研究这封印，试图找到一丝漏洞，能让我们悄无声息地溜出去。”
应龙的目光扫过炎黄二帝，又落在杨尘、老子、释迦牟尼、老神等人身上，灰雾眼瞳中流露出清晰的忌惮，尤其是看到气息深不可测的杨尘和那仙源中的宇峰时。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应龙惨笑一声，“我们还没研究出眉目，你们……却来了。不仅二位陛下亲至，还带来了这么多强大的准帝朋友。”
他的目光最后定格在炎黄二帝脸上，那复杂的情绪几乎要满溢出来：“陛下，看在当年我们为炎黄部落浴血奋战、马革裹尸的份上……看在我们这数千年来生不如死、苦苦挣扎的份上……能否，高抬贵手，打开封印，放我们一条生路？”
“我们保证，立刻远离地球，远离生命古星，去往宇宙边荒最荒凉的死寂之地，永不回归，也绝不吞噬任何生灵！我们……只想获得一点自由，哪怕这自由是带着永恒的诅咒！”
这番话语，情真意切，充满了血泪与挣扎，将一个被困数千年的“囚徒”的绝望与渴望展现得淋漓尽致。
如果不是他们身上那浓郁到化不开的黑暗死寂气息，以及那灰雾漩涡般的诡异眼瞳，几乎让人要心生同情。
风伯、雨师、夸父等傀儡也齐齐看向炎黄二帝，虽然没有开口，但那灰雾眼瞳中闪烁的光芒，也表露了同样的祈求。
场面一时陷入了沉默，只有古战场那阴冷的风，卷起地面的黑灰，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杨尘、老子等人面色凝重，但没有说话，这是炎黄二帝与昔日部下之间的事，理应由他们来决断。
但众人心中都清楚，放走这些被黑暗物质深度侵蚀、实力强大的准帝傀儡，无异于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黑暗物质的侵蚀性和诱导堕落的能力太强了，谁能保证他们离开后，在漫长孤寂和黑暗物质本能的驱使下，不会再次堕落，变成更可怕的祸害？
黄帝和神农静静地听着，脸上的悲痛之色始终未散。
当应龙说完，满怀希冀地看着他们时，黄帝缓缓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这片天地间带着污浊气息的空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了决绝的清明，再无半分动摇。
“应龙……”黄帝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意志，“你错了。”
应龙灰雾眼瞳一凝。
“错的不是我们当年布下封印困住了你们。”黄帝一字一句道，“错的，是这黑暗物质。错的，是我们当年……低估了它的可怕。”
他抬起手，指向应龙，指向风伯、雨师，指向所有傀儡：“你看看你们自己。张口闭口，还记得当年情谊，还记得为部落战死的荣光……可你们的所作所为呢？吞噬同袍尸身，将其化为自身养料，美其名曰‘让他们的力量以另一种方式存在’。”
“这，是当年那个忠勇无双、爱兵如子的应龙大将能做出的事吗？这，是当年那个在蚩尤帐下呼风唤雨、庇佑部落的风伯，会认同的行为吗？！”
黄帝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雷霆般的怒意与痛心：“不！他们绝不会！真正的应龙、风伯、雨师，他们早在数千年前，就已经战死在这里了！他们的英灵，或许早已安息，或许仍在某处注视着这片他们用生命守护的土地！”
“而你们！”黄帝的目光如同最锋利的天剑，扫过每一具傀儡，“你们不过是被黑暗物质侵蚀了尸身、扭曲了残魂、放大了所有负面情绪与执念后，诞生出来的怪物！傀儡！”
“你们拥有他们的记忆，甚至拥有了他们的情感和性格，但你们的核心，早已被黑暗污染！你们的一切行为，最终都会滑向黑暗与毁灭！这是这种物质的本质决定的！”
神农也上前一步，脸上再无丝毫犹豫，只有沉痛后的坚定：“轩辕说得对。让你们以这种形态‘活’着，四处游荡，甚至可能去往其他生命源地……那不是仁慈，那是最大的残忍和不负责任！是对你们生前荣耀的进一步亵渎！也是对宇宙其他生灵的潜在威胁！”
“我们当年已经因为低估黑暗物质，让你们死后不得安宁，变成了这般模样。今天，我们绝不会再错第二次！”
炎黄二帝的话语，如同最后的审判，彻底斩断了应龙等人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应龙僵硬地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许久。
他身后的风伯、雨师等傀儡，灰雾眼瞳中的光芒也彻底黯淡下去，只剩下彻底的冰冷和死寂。
“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应龙忽然笑了起来，从一开始的低笑，到后来的放声狂笑，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嘲讽、悲凉和终于撕破伪装的疯狂。
“说得好！说得好啊！轩辕陛下！神农陛下！”应龙停下大笑，灰雾眼瞳死死盯着二帝，所有的复杂情绪褪去，只剩下赤裸裸的怨毒与凶狠，“我们是怪物！是傀儡！是亵渎了英灵的肮脏存在！所以就该被你们这些高高在上、依然‘干净’地活着的至尊亲手清理掉，对吗？！”
“既然二位陛下如此‘铁面无私’，如此‘大义灭亲’……”应龙周身那准帝九重天的恐怖死寂气息轰然爆发，搅动得整片古战场的阴霾都剧烈翻滚起来，“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数千年的囚禁之苦，吞噬同袍之罪，今日，就一并了结吧！”
“想清理我们？那就看看，是你们两位帝尸通灵的‘陛下’手段更硬，还是我们这些在黑暗里爬了数千年的‘怪物’更懂得如何拼命！”
“杀！”
没有任何犹豫，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应龙率先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