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了吗？”杨尘轻声开口，看向身旁的老神与白发剑神。
老神与白发剑神没有回答，但他们的脸色已经变得无比凝重，眼神锐利如刀，仔细地感知着空气中那缕微弱却特质鲜明的诡异气息。
那气息与他们所知的任何能量、任何大道、任何邪魔外道的气息都截然不同！
它冰冷、死寂、带着一种纯粹的“恶”与“侵蚀”的意蕴，仿佛天生就是为了污染、扭曲、毁灭一切生机与秩序而生！
仅仅是置身于此，他们护体的道则与气血，都隐隐传来一种微弱的、本能的“抵触”与“警告”！
这，就是“黑暗物质”残留的气息？仅仅是一丝经过数千年消磨的残留，便有如此特质？
他们的心中，已然信了三分。
黄帝与神农没有带领众人立刻前往当年黑暗物质爆发最激烈的核心区域，而是先在战场外围走动。
很快，他们看到了更为骇人的景象。
只见，在一些战场的角落，焦黑的土地上，零散地“站立”或“游荡”着一些身影。
那些身影衣衫早已腐朽成灰，露出下面干瘪漆黑、如同风干了无数年的尸骸。
它们动作僵硬，迟缓，漫无目的地移动着，眼眶之中，早已没有了眼球，只有两团微微旋转的、仿佛由灰色雾气构成的漩涡，透露出一种空洞、死寂、却又带着一丝诡异“活性”的光芒。
更令人心惊的是，透过它们干瘪皮肤下偶尔显露的“血管”痕迹，可以看到一条条细密的、如同被墨汁浸染过的灰色细丝，在缓慢地蠕动，仿佛替代了早已枯竭的血液。
那是黑暗物质侵蚀后形成的傀儡！
它们似乎感应到了活人的气息，动作稍稍加快，朝着众人所在的方向“看”来，那灰色的雾状瞳孔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本能的、对“生机”的贪婪与毁灭欲望。
但它们的力量似乎很微弱，移动范围也局限于很小的区域，仿佛被某种残留的禁制或它们自身极其稀薄的能量所限制。
老子、释迦牟尼、老神、白发剑神，都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种被描述中的“黑暗傀儡”。
即便以他们的心性与见识，此刻也不由得心神震动，面色凝重。
老子抚须叹道：“死而不僵，生机尽灭却受邪物驱使……此等存在，确乃天地之悖逆，大道之毒瘤。”
释迦牟尼双手合十，低诵经文，周身泛起淡淡的金色佛光，将那试图侵袭过来的阴冷邪恶气息隔绝在外，眼中慈悲之色更浓，却也带着深深的警惕：“阿弥陀佛……苦海无边，此等沉沦，犹在地狱之下。”
而黄帝与神农，在看到这些傀儡的瞬间，两人的身躯都是微微一震，脸上的沉痛之色再也无法掩饰。
尤其是当他们的目光，落在几具虽然干瘪变形、但依稀能看出所穿甲胄款式或佩戴残破饰物特征的傀儡身上时，黄帝的拳头猛地握紧，指节发白；神农也是闭了闭眼，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是……是他们……”黄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指向其中几具傀儡，“那是姬轩，我麾下的先锋猛将，最擅攻坚……那是姜河，神农部落最好的猎手与药师……还有那个，是当年自愿留下断后、为我们争取时间的赤焰部勇士……”
神农缓缓走上前几步，看着那些茫然而“活”着的昔日部下尸骸，声音沙哑：“当年大战结束，我等亲手收敛袍泽遗体。凡是被黑暗物质侵蚀严重、无法净化者，为防万一，皆就地火化。部分被轻微沾染、或只是死在战场、沾染了逸散气息的将士，我等不忍他们尸骨无存，便合力将其埋葬于此战场边缘，希冀借封印之力，慢慢消磨那微弱的气息，待千万年后，或可彻底安息……”
“没想到……没想到啊！”
黄帝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无尽的悲愤与自责：“几千年来，封印确实隔绝了内外，消磨了大部分气息。可这残留的、微乎其微的一丝黑暗物质本质，竟如此顽固！竟能在这漫长的岁月里，潜移默化，重新‘激活’这些早已失去生机、只余本能的尸骸！让他们死后数千年，还要承受此等侮辱！不得安宁！”
看着那些昔日英勇奋战、如今却化作行尸走肉、在故地徘徊的部下，炎黄二帝只觉心如刀绞。
这些，都是当年追随他们、信任他们，而战死的好儿郎！
如今，他们的尸身却成了这般模样，这比当年战死沙场，更让他们感到痛苦与屈辱！
“不能再让他们这样下去了！”神农猛地睁开眼，眼中虽有泪光，却已化为决绝，“每多存在一刻，都是对他们英灵的亵渎！轩辕，动手吧！送他们……真正的安息！”
黄帝重重点头，脸上再无犹豫，只有沉痛的坚决：“诸位，对不住了！是朕……无能，未能护你们周全身后！”
话音落下，黄帝与神农同时出手。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两道柔和却蕴含着净化与毁灭之力的神光，如同春风拂过战场边缘。
金光与赤霞所过之处，那些茫然游荡的傀儡，身躯微微一震，眼眶中的灰色雾气漩涡骤然停止旋转，随即如同风中的沙堡，缓缓消散。
一具具傀儡，如同被抽走了最后支撑的力量，无声无息地瘫倒在地，这一次，是真正的、彻底的化作尘埃，融入这片他们曾经奋战过的土地，只留下几缕轻烟般的黑气，在金光赤霞中彻底湮灭。
清理过程很快，战场边缘这数十具低阶傀儡转眼间便被净化一空。
但炎黄二帝的脸上，却看不到丝毫轻松，只有更深的疲惫与悲伤。
亲手“埋葬”自己的部下两次，这种滋味，难以言喻。
杨尘看着这一幕，心中也是暗叹一声。
这些黑暗物质，果然可怕，即便只是被石昊清理、尸骸仙帝排出，又被帝尊和蚩尤层层削弱，再经过数千年封印消磨的一丝残留本质，依旧有着如此顽固的“活性”和侵蚀性，能让死者“站”起来，化作毫无意识的傀儡。
这还仅仅是对尸骸的影响，若是活人被侵蚀……
他不由得想到原著中那铺天盖地、能让仙帝都喋血沉沦的诡异高原，那才是完整版黑暗物质的恐怖。
眼前这些，不过是那无边黑暗中，飘散出来的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就在众人因炎黄二帝的悲伤与决绝而心生感慨，沉浸在这片古战场沉重压抑的氛围中时，正在缓缓收回力量、平复心绪的黄帝与神农，几乎同时眉头一皱，神色骤然变得凌厉起来！
他们的目光，如同四把利剑，猛地扫向战场更深处，那片当年黑暗物质爆发最核心、如今被更浓厚阴霾笼罩的区域！
“不对！”黄帝沉声喝道，声音带着一丝惊疑。
“那些……高阶将领的坟冢！”神农也瞬间察觉异常，脸色变得异常难看，“当年，为了避免黑暗物质随尸身转移，所有战死的大圣、圣王级将领的遗体，只要沾染了气息，无论多少，我们都未敢轻易移动，全部就地埋葬在战场核心的‘英灵冢’内，借助整个战场残留的煞气大阵和我们的封印共同镇压、消磨……”
“可是！”黄帝接过话头，目光如电，扫视着远处那片本该坟冢林立、如今却显得格外“干净”的区域，“我们清理了这么久外围傀儡，那些英灵冢里毫无动静！”
按照之前低阶傀儡的情况，那些埋葬了更强者的坟冢，残留的黑暗物质气息理论上会更浓，就算被封印压制，也不该如此安静！
炎黄二帝的提醒，如同警钟在众人心头敲响！
杨尘、老子、释迦牟尼、老神、白发剑神，所有人的神念瞬间铺开），仔细感知。
果然！
战场深处，那些铭刻着将帅之名、本该散发微弱封印波动的坟冢，有许多已经……空了！
坟土有被从内部破开的痕迹！
而且，空气中除了那无处不在的稀薄邪恶气息，似乎还多了一丝极其隐晦、却更加凝练、更加强大的……阴冷死寂的波动，如同隐藏在暗处的毒蛇，正在窥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