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神脸色阴沉下来，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忘不了。那群叛徒，当年口口声声，说帝尊陛下举教飞仙是假，真正目的是要献祭整个天庭部众，乃至牺牲这片宇宙，成全他一人独登仙路！说陛下一旦成功，会格杀所有‘功臣’，会收回赐予他们的寿元，只会带着少数嫡系成仙……简直是一派胡言！荒谬绝伦！”
这是铭刻在神组织每一个核心成员灵魂深处的耻辱与愤怒。
他们坚信，那是叛徒们为了粉饰自己的背叛罪行，编造出的最恶毒的谎言！
杨尘却摇了摇头，目光锐利如刀：“前辈，你们就没察觉这‘借口’里，有不对劲的地方吗？”
“不对劲？”老神皱眉。
“长生天尊、冥皇（冥尊）等人暂且不谈，”杨尘缓缓分析，“不死天皇……在当时，在反叛之前，可是帝尊一手栽培的绝对嫡系！甚至帝尊曾言，其潜能无尽，将来可将天庭交给他执掌。”
“而且，根据一些极为古老的隐秘记载，不死天皇很可能并非此界生灵，而是来自传说中的仙域！如果此事为真，他跟随帝尊攻打成仙路，一旦成功，他就能回家！这于情于理，在当时的情况下，他都没有任何理由背叛帝尊，站到长生天尊那一边去。你难道……就没觉得这其中，有什么不正常吗？”
杨尘的话语，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老神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个疑点，他们不是没有想过，但仇恨蒙蔽了理智，漫长的岁月也消磨了许多细节的推敲。
如今被杨尘如此清晰地指出来，老神的脸色顿时变得无比凝重，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杨尘说的没错，不死天皇当年的背叛，动机确实存在极大的疑点！
作为最受器重的嫡系，作为可能回归故土的仙域生灵，他背叛帝尊的收益在哪里？
风险又有多大？仅仅因为一个“帝尊可能会过河拆桥”的、未经证实的猜测？
老神缓缓坐回蒲团，脸色变幻不定，最终沉重地点了点头：“这一点……确实是我们无数年来想不通，也为之极度愤怒和困惑的地方。不死天皇的背叛，毫无征兆，也缺乏足够有说服力的理由。”
听到老神沉重地承认了不死天皇当年背叛动机存在巨大疑点，杨尘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知道，撬开对方固守了数百万年的信念坚冰，最关键的一步已经迈出。
他趁热打铁，继续用冷静到近乎冷酷的逻辑，剖析着那段早已湮灭在神话尘埃中的往事。
“前辈能意识到这一点，已是不易。”杨尘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缓，却带着更强的说服力，“除了不死天皇背叛动机存疑之外，其实还有一个更简单、却往往被仇恨情绪掩盖的逻辑矛盾。”
他看着老神，一字一句道：“那就是，即便长生天尊等人所言为真，帝尊确有献祭众生成全自身之心。那么，作为帝尊一手栽培、潜力无穷、深受器重、甚至被许诺未来执掌天庭的绝对嫡系，不死天皇……他凭什么认为，自己也会在被‘献祭’的名单之内？”
老神眉头再次皱起，陷入思索。
杨尘继续道：“帝尊有多强，有多智慧，有多深谋远虑，你们这些追随者，体会最深。”
“不死天皇当年虽然年轻，但能被帝尊如此看重，其心智、眼光、对帝尊的了解，也绝非常人可比。他理应比任何人都清楚，跟随帝尊成功，他能得到什么——无上权柄、长生希望、甚至可能回归仙域。而背叛帝尊，他要面对什么？是一个几乎不可能战胜的、雄踞九天十地之巅的天庭之主！”
他的声音略微提高，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力量：“退一万步讲，就算帝尊真有‘过河拆桥’的念头，以不死天皇当时的修为——一个尚未证道的‘年轻人’，他有什么资格和底气，去参与一场针对帝尊的叛乱？”
“他能兜得起这个底吗？失败了，必然是形神俱灭，万劫不复。成功了，他能得到什么？是取代帝尊成为新的天庭之主？在当时的长生天尊、冥皇等老牌天尊面前，他够资格吗？最大的可能，不过是成为别人手中的刀，事成之后被随手丢弃。”
杨尘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剑：“这两种选择，风险与收益，天差地别。只要不死天皇心智正常，不是蠢到无可救药，他都知道该怎么选！跟随帝尊，前途光明，风险相对可控（至少在他看来）。背叛帝尊，九死一生，甚至十死无生，收益渺茫。”
“可是，”杨尘的声音陡然一沉，带着一种揭示真相的压迫感，“不死天皇偏偏选了那条最不可能、最不明智的路。他不仅选了，还成了那场叛乱中至关重要的一环，甚至动用了疑似来自仙域的至宝——仙钟，给予了帝尊关键一击！”
老神的心脏，随着杨尘的话语，越跳越快。
这些逻辑链条，像冰冷的锁链，一环扣一环，将他心中固守了数百万年的“叛徒无耻论”冲击得摇摇欲坠。
“这种情况下，只有一种解释能说得通。”杨尘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深邃地看着老神。
老神的呼吸微微急促，脑海中那个被强行压抑了无数年的猜想，随着杨尘的层层剖析，再也无法抑制，脱口而出：
“那就是……不死天皇，有不得不背叛的理由！一个让他宁愿冒着形神俱灭的巨大风险，也必须站在帝尊对立面的理由！”
这句话说出口，老神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脸色变幻不定。
承认这一点，意味着他必须重新审视那段历史，重新审视他们与不死天皇一脉不死不休的仇恨根源，甚至……重新审视他们信仰的帝尊陛下！
“不错！”杨尘重重地点了点头，肯定了老神的推断，“一个强大到让当时的不死天皇，别无选择，只能铤而走险的理由！”
仙源里，一直竖着耳朵听的宇峰，也停止了扭动，小脸上露出似懂非懂的茫然表情。
他虽然活得久，但大部分时间在沉睡或作为器灵存在，对这些复杂的历史恩怨和人心算计，并不完全理解，只是本能地觉得气氛很凝重。
老神沉默了很久，久到山间的云雾似乎都停止了流动。
最终，他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杨尘，发出一声意味难明的冷哼。
“杨尘，你确实有几分……诡辩之才。”老神的语气带着一丝疲惫，也带着一丝不甘的清醒。
“就算如你所言，不死天皇当年或许真有什么‘迫不得已’的苦衷，但背叛……就是背叛！”
“天庭因他而崩，无数袍泽因他而亡，帝尊陛下因他而……下落不明！这是铁一般的事实！更何况这数百万年来的血仇累积，早已将任何可能的‘苦衷’冲刷得干干净净！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我们两方，早已是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