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琪这才似乎彻底从重逢的激动情绪中脱离出来,她微微退开半步,依旧拉着杨尘的手,脸上泪痕未干,却绽开了一个带着羞涩又无比明媚的笑容,仿佛雨后初晴的彩虹。
她抬起那双还有些红肿却亮晶晶的眸子,直视着杨尘,脸颊飞起两抹动人的红晕,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带着一丝勇敢的期待和娇憨:
“话说……我如今也已经完成了星空古路的试炼,安然归来了。你当初……当初在古路上对我的承诺,是不是……该兑现了?”
她顿了顿,鼓足勇气,终于将那句在心中盘旋了百年的话问了出来:
“你打算……什么时候娶我?”
此话一出,偌大的广场瞬间安静了几分。
几位妖皇殿长老眼观鼻鼻观心,假装研究星空石地板上的纹路,黑犀长老更是悄悄后退了半步,降低存在感。
“咳!”
一声重重的、带着明显尴尬意味的咳嗽声,打破了这微妙的气氛。
只见齐麟一手握拳抵在唇边,用力咳嗽了一声,脸上表情有些绷不住,他瞪了一眼自己那“恨嫁”的妹妹,试图拿出兄长的威严,假装严肃地呵斥道:“琪儿!一个女孩子家,说的这是什么话!成何体统!”
他走上前两步,将齐琪稍稍拉离杨尘身边(虽然齐琪很不情愿地只挪了半步),板着脸道:“婚都没订呢!三书六礼,纳采问名,这些流程规矩都没走,父母之命……呃,长兄之命也没正式应允,你就这么急吼吼地问什么时候嫁人?像什么样子!”
齐琪被兄长打断,还被他“训斥”,顿时不满地嘟起红唇,甩开齐麟的手,毫不示弱地瞪回去:“我不管!都等了这么久了!百年了!哥哥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说了……”
她忽然眼珠一转,闪过一丝狡黠,语气变得促狭:“你自己愿意打光棍,到现在也不给我找个嫂子,总不能也拦着不让我给你找个称心如意的妹夫吧?你忍心看你妹妹我一直这么等着,等到变成老太婆吗?”
“你……!”齐麟被她这番“歪理”怼得一窒,尤其是“打光棍”三个字,更是让他古铜色的脸庞都有些发黑。
这丫头,真是被惯坏了!哪有这么说自己亲哥的!
他看着妹妹理直气壮又带着期盼的眼神,再看看旁边面露微笑、眼神温和的杨尘,心中那点因“妹妹被抢”而生的郁闷和坚持,忽然就泄了气。
罢了罢了,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
杨尘的人品、实力、对妹妹的心意,他都看在眼里,这桩姻缘,早已是板上钉钉,他这做兄长的,又何必再做恶人?
齐麟长长地、无奈地叹了口气,脸上的严肃之色褪去,看向杨尘,语气变得郑重而诚恳:“杨兄,让你见笑了。琪儿她……心意坚决,我这做兄长的,也拦不住,也不想拦了。”
他顿了顿,目光在杨尘和齐琪之间扫过,终于正式表态:“你们的事,我……答应了。只是,该有的礼数流程,还望杨兄莫要省却,需得给我妖皇殿,给琪儿一个足够风光的交代。至于具体婚期……”
他看向杨尘,显然是将决定权交了过去,但也隐含期待。
杨尘自然明白,他握紧齐琪的手,对着齐麟郑重一礼:“齐麟兄放心,杨尘必不负琪儿。该有的礼数,一样不会少,定会风光迎娶琪儿入我玄黄圣地之门。至于婚期……”
他略作沉吟,与眼中充满期待的齐琪对视一眼,微笑道:“筹备需时,也要与家中诸位夫人商议。不若定在一年之后,如何?届时,我玄黄圣地会正式遣使,依礼而行。”
一年时间,足够进行所有前期准备,也给予妖皇殿和齐琪充分的准备与缓冲时间。
齐麟闻言,点了点头,这个时间算是合情合理。
齐琪虽然觉得一年还是有些漫长,但知道这是必要的流程,能有一个明确的日期,已然让她心花怒放,脸上绽放出夺目的光彩,紧紧回握住杨尘的手。
事情似乎就此定下,气氛变得融洽而喜庆。
然而,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站在齐麟身后三位宿老中,那位气息最接近准帝、面容古拙、身着玄色妖纹长袍的老者,忽然上前一步,对着杨尘和齐麟分别拱手一礼。
“尘帝,皇主。”老者声音苍老却沉稳,“尘帝与郡主佳偶天成,实乃我妖皇殿天大喜事。我们也知晓尘帝出手向来豪阔,于彩礼之上,必不会亏待郡主。九大仙金、不死药、古药王乃至帝经秘术等稀世神材,想来陛下早有准备,我等亦不敢妄加置喙。”
“只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几分斟酌与恳切,“老朽斗胆,有一个不情之请。除了上述那些无法以寻常价值衡量的至宝之外,其余彩礼部分……能否,全部折换成价值对等的神源?若是能有神源液,那便是最好不过了。”
此言一出,齐麟的脸色顿时微微一变,张了张嘴,似乎想阻止长老说下去,但最终化为一声复杂的叹息,别开了目光。
杨尘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并没有立刻回答长老的话,而是将目光投向神色复杂的齐麟,语气平和却直指核心:
“齐麟兄,妖皇殿如此要求……可是因为,你也已经决定,要自封仙源,沉眠到后世了吗?”
广场上再次安静下来。
几位长老面露讶色,没想到杨尘反应如此之快,一眼就看穿了关键。
齐琪更是猛地转头看向兄长,眼中充满了震惊与急切:“哥哥?!你要自封?为什么?我们不是刚回来吗?”
齐麟面对妹妹的追问和杨尘了然的目光,苦笑一声,那笑容里充满了无奈与一丝不甘。
“杨兄慧眼如炬,确是如此。”齐麟点了点头,承认了杨尘的猜测,“没错,我确实已经决定,要自封神源之中,沉眠到下一个黄金大世,再出世争锋。”
他叹了口气,目光扫过宏伟的妖皇殿,声音低沉:“说实话,做出这个决定,我心里很不好受,感觉……就像是,为了筹集自封所需的神源,而把琪儿‘卖’了一样。这绝非我本意。”
他看向齐琪,眼中满是兄长对妹妹的疼爱与愧疚:“琪儿,别怪哥哥。并非我不想与你们一同前行,实在是……时运不济,无可奈何。”
他转向杨尘,详细解释道:“我的运气,或者说,我们兄妹二人在古路上的‘财源’运气,实在不佳。你也知道,神源,尤其是能用于封印修士、延缓岁月侵蚀的高纯度神源和神源液,在星空古路上也极为罕见。我们一路征战,闯过无数秘境险地,所得的大多是功法秘术、神材宝药,偶尔得到一些神源,数量也极为有限,堪堪够平时修炼消耗罢了。”
“而我若要自封,等待下一个能证道的时代,所需的神源数量,是一个天文数字,品质要求也极高。”
齐麟面露苦涩:“妖皇殿传承虽久,但底蕴消耗亦巨,库存的神源,光是维系殿中一些沉睡的古老底蕴前辈所需,就已经很是勉强,实在难以再支撑我这样一位大圣的漫长沉眠。”
他深吸一口气:“所以,当长老们提出这个建议时,我虽然抗拒,但反复思量,这或许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杨兄你富甲寰宇,名动天下,彩礼必定丰厚。若能将其中可折价的部分换成神源,便可解我燃眉之急,也能让妖皇殿的底蕴压力稍减。只是……唉!”
齐麟再次叹息,显然对此事耿耿于怀,觉得有损颜面,更觉亏欠妹妹。
杨尘静静地听完,对齐麟的处境和选择已然明了。
在当世已有盖九幽大帝在位的情况下,天心印记压制万道,其他天骄再想证道,难如登天。
齐麟选择自封后世,是明智也是无奈之举,而神源,尤其是大量高品质神源,确实是制约这个计划的关键。
他看了一眼面露担忧和不舍的齐琪,又看了看神色恳切的妖皇殿长老,最后目光落回一脸惭愧的齐麟身上。
杨尘忽然笑了,那笑容轻松而笃定。
“齐麟兄,何须如此?”他拍了拍齐麟的肩膀,“你我兄弟,琪儿又即将是我的妻子,区区神源,何足挂齿?此事,我应下了。”
他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除了仙金、药王等特定之物,其余彩礼,皆可按你们所需,折为神源。神源液我手中亦有一些储备,届时一并奉上,必保齐麟兄你沉眠无忧,直至后世苏醒,再战帝路!”
此言一出,齐麟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神采,那沉重的愧疚感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和感动冲散。
三位长老更是激动得胡须微颤,连声道谢。
婚事商定,难题解决,接下来的交谈便轻松愉快了许多。
齐麟和长老们设宴款待杨尘,席间详细讲述了他们兄妹在古路上的诸多见闻与收获,杨尘也分享了动乱之战的一些细节,宾主尽欢。
宴后,杨尘在妖皇殿暂住下来。
一方面是多陪陪齐琪,弥补百年分离的时光,另一方面,也要具体商议婚事细节。
南岭妖皇殿上下,因尘帝驾临与郡主婚事确定,陷入了一片欢腾与忙碌之中。
而杨尘与齐琪的百年之约,终于要在一年后,迎来最圆满的结局。
……
玄黄圣地,尘寰宫内。
杨尘回来后将南岭之行的结果,与齐琪的一年后的婚期,以及妖皇殿关于彩礼的特殊请求,原原本本地告知了安妙依。
安妙依静静地听着,脸上始终带着温婉的笑意。
待杨尘说完,她轻轻颔首:“齐琪妹妹苦等百年,如今总算守得云开,这是大喜事。夫君放心,家中一切有我。彩礼之事,妾身会亲自督办,必不会让妖皇殿和齐琪妹妹失了体面,也会备足齐麟皇主所需的神源与神源液。”
“只是……”安妙依略带促狭地看了杨尘一眼,“夫君的后宫,怕是又要多一位妹妹了。这尘寰宫,看来还得再扩建几处殿宇才行。”
“辛苦夫人了。有你在,我总是最放心的。”杨尘轻咳一声,握住她的手,“我保证,这是最后一位了!”
“夫君,不必解释!”安妙依回握他,眼中满是柔情与理解:“只要夫君心中有这个家,有我们,再多的姐妹,也是一家人。齐琪妹妹性子爽利,与紫芸、火麟儿她们定能相处融洽。”
商议既定,安妙依便开始有条不紊地安排起来。
遣使正式向妖皇殿下聘、筹备婚礼所需的一应物资、规划新的宫殿院落、协调各方宾客……桩桩件件,繁杂却不乱,尽显玄黄圣地圣主与后宫之首的气度与能力。
就在玄黄圣地因新的喜事而忙碌时,宇宙深处,一片被赤霞与神秘星云环绕的古老星域——凰巢,却笼罩在一片压抑与震惊的氛围之中。
凰巢,天后宫。
这里是凰巢的权力核心,不死天后常年居所与理政之地。
此刻,天后宫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高高的凤座之上,端坐着一位女子。
她身着以星河为纱、以凰羽为纹的华美宫装,头戴凤冠,珠帘垂落,遮掩了部分容颜,但仅露出的下颌与朱唇,以及那双透过珠帘、仿佛能洞穿万古时空的凤眸,便足以让人感受到一种倾绝寰宇的美貌与至高无上的威严。
她周身气息晦涩难明,仿佛与整片凰巢星域融为一体,虽未刻意散发,却自然流露出一种凌驾于众生之上的磅礴气机,赫然是一位将成道者!
殿下,凤梧长老与青鸾长老跪伏在地,头颅深深低下,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身后,是那几位侥幸生还、此刻依旧面无人色的随行使者。银凰陨落时的场景,似乎还隐隐萦绕在他们身上,带来无声的恐惧。
凤梧长老以最简洁却不敢有丝毫隐瞒的语言,汇报了玄黄圣地之行的全部经过,以及,天羽最后那几句石破天惊的警告。
“……天后明鉴,银凰狂悖,以下犯上,死不足惜。老奴等未能及时约束,亦有罪责。”凤梧长老声音干涩,“天皇女殿下……她修为虽仅为大圣三重天,然战力惊世,血脉威压恐怖,对皇道法则的运用已臻化境,轻易便斩杀了大圣巅峰的银凰。其态度……极为决绝,言称与凰巢、与天后您……恩断义绝。”
栖凤殿内,落针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