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脑海中，如同有万道惊雷同时炸响，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天皇女殿下……刚才说什么？
“父亲为何对她……未曾出手？”
“父亲还在看着？”
父……父亲？！
天皇女的父亲，那不就是……不死天皇？！
那位神话时代末成道，威压太古，被万族尊为不死神明的不死天皇？！
他……他还活着？！
这个念头如同最狂暴的飓风，瞬间席卷了所有人的心神，将他们从劫后余生的庆幸中，狠狠拽入了另一个更加震撼、更加难以置信的深渊！
不死天皇，还活着？这怎么可能！
那是神话时代末的人物啊！
距今已有数百万年！纵使古皇大帝，寿元也不过一两万年，即便服用不死药再活一世，也最多四五万年。
数百万年……这早已超出了常理！超出了所有古籍的记载！除非……
成仙了？！
难道古老传说中，不死天皇最终斩尽皇道敌，打入仙域，成就了长生不死的仙位，竟然是真的？！
如果真是这样……如果天皇真的已成仙，并且还在关注着世间，关注着凰巢，关注着不死天后……
那刚才天皇女话语中的警告，分量就重到无法想象了！
“父亲还在看着”——这简简单单的几个字，背后蕴含的信息和威慑力，足以让整个凰巢，让不死天后，都为之颤栗！
凤梧长老和青鸾长老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那无法掩饰的惊骇、狂喜、困惑，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
“殿下！请问……”凤梧长老忍不住抬起头，急切地想要开口。
然而，天羽已经转过身，不再看他们，仿佛他们和地上的尘埃没有任何区别。
她径直走向抱着杨霓的侍女，小心翼翼地将女儿接了过来，脸上冰冷的线条在接触到女儿柔软身子的瞬间，融化成了无尽的温柔，仿佛刚才那个杀伐果决、威压众生的皇女只是幻觉。
而一直端坐主位，仿佛局外人般静观了整个过程的杨尘，此时终于动了。
他并未起身，只是随意地抬了抬手，朝着凤梧等人所在的方向，轻轻一挥袍袖。
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沛然伟力凭空而生，如同无形的巨浪，瞬间将还欲追问的凤梧、青鸾，以及所有跪伏在地的凰巢使者，轻柔地“送”出了尘寰宫主殿。
光影流转，空间变幻。
等凤梧长老等人回过神来时，他们已经稳稳地站在了尘寰宫外的白玉广场上，前方正是那巍峨的宫殿大门，此刻正缓缓闭合，几名玄黄圣地的引路弟子，已经安静地等候在一旁。
所有未尽的疑问，所有翻腾的震撼，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凤梧长老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复杂无比的叹息。
她明白，天皇女殿下已经说得够多了，再纠缠下去，恐怕那刚刚消退的杀意，会再次降临。
她定了定神，压下心中滔天的波澜，对着已经关闭的尘寰宫大门，再次深深地、无比恭敬地行了一礼。
青鸾及所有幸存使者，也连忙跟着行礼，姿态比来时更加谦卑敬畏。
这一次，是真的敬畏到了骨子里。不仅是对“尘帝”威势的敬畏，更是对“天皇可能尚在乃至成仙”这一可能性的无上敬畏！
礼毕，凤梧长老不敢再有丝毫耽搁，对着引路弟子点点头，便带着心神恍惚的众人，沉默而迅速地离开了玄黄圣地，化作数道流光，冲入宇宙星空，朝着凰巢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们必须立刻将这里发生的一切，尤其是天皇女最后那几句话，原原本本地禀报给不死天后！这件事，太大了！
尘寰宫内，恢复了往日的宁静祥和。
侍女们悄无声息地收拾了方才的杯盏，更换了熏香，柔和的灵光流淌，驱散了最后一丝肃杀之气。
杨尘此刻才从主位上走下，来到天羽身边。
他看着正低头逗弄女儿、眉眼温柔的天羽，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微笑道：“为何留下他们？若你真想出气，留下那个凤梧或者青鸾回去报信便是，其余人，为夫可以帮你全部清理掉，保证干净利落，不会吓到霓儿。”
他的语气轻松，仿佛说的不是斩杀一群大圣、重伤准帝，而是清理掉一些碍眼的灰尘。
天羽抬起头，看了杨尘一眼，眼中的冰冷早已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依赖和安心。
她轻轻摇头，将怀里的杨霓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小丫头正抓着她一缕带着五彩光泽的发丝玩得不亦乐乎。
“不必了。”天羽的声音柔和下来，“正如我刚才所说，霓儿在场呢。她虽然还小，但灵觉敏锐，杀戮过甚，终归不好。”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略带冷意的弧度：“我想，她现在一定坐立难安，恐惧父亲是否真的还在‘看着’让她多猜猜，多想想，比我直接杀几个人，更让她难受。”
杨尘了然地点点头，他的羽儿，终究是成长了，心思更加缜密，手段也更趋多样。
杀人固然痛快，但攻心为上，有时效果更佳。
“不过，”天羽忽然话锋一转，美眸斜睨着杨尘，那眼神中带着几分促狭，几分了然，还有一丝极其细微的、连她自己可能都未曾察觉的催促，“你还不快去南岭，找你那位望眼欲穿的齐琪妹妹？人家可是从古路归来，就眼巴巴地等着你呢。再不去啊……我怕某些人，真要变成望夫石，暗自垂泪到天明了。”
这话题转得突兀，却又带着夫妻间特有的亲昵和调侃。
显然，天羽不想再纠缠于凰巢那些令人不快的旧事，更愿意将注意力放在当下，放在家人和夫君身上。
杨尘被她说得微微一怔，随即失笑。
他自然明白天羽的意思，也感受到了那话语深处，并非嫉妒，而是一种大度的提醒和关怀，齐琪之事，她与其他姐妹一样，早已接受并乐见其成。
“是啊，”杨尘抬头，目光似乎望穿了宫殿穹顶，投向南岭的方向，眼中也闪过一丝怀念与温情，“是该过去了。一百多年了，不可再负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闻讯聚拢过来的安妙依、龙紫芸等道侣，以及正在一旁好奇张望的儿子杨霆。
“家中诸事，就劳烦各位夫人照看了。”杨尘笑着拱手，做了个滑稽的揖，“尤其是羽儿和紫芸，霓儿和霆儿，就拜托你们了。”
安妙依温柔笑道：“夫君放心前去便是，家中一切有我们。”龙紫芸抱着儿子，也点头道：“霆儿有我看着呢，霓儿有羽儿妹妹，你放心。”
天皇女天羽轻轻哼了一声，却将怀中的杨霓抱紧了些，低声道：“早点回来。别忘了，家里还有人等你。”
杨尘心中温暖，重重点头：“我会尽快。”
不再多言，他身形微微一晃，便如同融入虚空的水墨，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尘寰宫中。
下一刻，玄黄圣地上空，一道淡淡的金光一闪而逝，划破长空，朝着南岭的方向，疾驰而去。
……
南岭，十万大山深处，妖气磅礴，古木参天。
这里是人族罕至的妖族圣地，无数强大的妖族部落星罗棋布，而统治这一切的至高殿堂，便是传承自太古时代、由妖皇建立的妖皇殿！
妖皇殿并非一座简单的宫殿，而是一片坐落于龙脉汇聚之地的古老建筑群，殿宇楼阁依山而建，气势恢宏，流淌着岁月的沧桑与妖族的狂野霸气。
今日的妖皇殿，似乎与往常有些不同，处处张灯结彩（妖族风格的彩饰），虽然依旧戒备森严，但空气中却隐隐流动着一丝紧张又期待的气息。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那位被齐麟少主和齐琪郡主日夜念叨、并郑重发出邀请的“尘帝”杨尘，很可能近期就会驾临！
妖皇殿正门上方的虚空，忽然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
一道青袍身影，毫无征兆地浮现而出。
来人负手而立，身姿挺拔，气息平和内敛，仿佛与周围天地自然融为一体。
但当他出现的那一刻，下方妖皇殿那厚重如山、铭刻着无数妖族图腾的青铜巨门附近，所有值守的妖族护卫，无论是隐藏在暗处的哨探，还是明面上巡逻的妖将，全都浑身汗毛倒竖，感到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巨大压迫感！
并非来者刻意释放威压，而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绝对差距，如同巨龙俯瞰蝼蚁，自然而然散发出的气息。
“什么人？！胆敢擅闯妖皇殿！”
一声暴喝如雷炸响！
一名身着青黑色鳞甲、头生独角、气息凶悍，达到了圣人王境界的妖族长老，带领一队如临大敌的妖将，瞬间从各处腾空而起，妖气滚滚，锁定了空中那道突兀出现的身影。
各种妖族法器、天赋神光闪烁，随时准备发动雷霆一击。
擅闯妖皇殿上空，这是对南岭妖族至尊殿堂的严重挑衅！
然而，当那名妖族长老运足目力，看清空中那青袍人的面容时，他脸上凶狠暴戾的表情瞬间凝固，紧接着，如同变脸一般，化为了极致的震惊、惶恐，以及一丝不敢置信的狂喜？
他脸上的肌肉抽搐着，瞪大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张早已深刻烙印在脑海中的脸庞。
“是……是……！”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跟在他身后，那些同样看清来者面容的妖将们，更是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半空，手中的兵器差点拿捏不稳。
有些来自偏远部落、未曾见过杨尘相貌的年轻妖将，还在警惕地喝问：“长老！是何方狂徒……”
“闭嘴！全都给我闭嘴！收起兵器！跪下！”那妖族长老猛地回头，发出一声近乎嘶哑的咆哮，打断了所有不明所以的喝问。
他自己率先凌空跪倒，双手抱拳，头颅深深低下，用尽平生最大的恭敬和力气，颤声高呼：
“南岭妖皇殿，值守长老黑犀，拜见尘帝前辈！不知前辈驾临，有失远迎，万望前辈恕罪！！！”
“尘帝”两个字，如同拥有魔力，瞬间让所有妖将，无论是见过的还是没见过的，全都明白了空中之人的身份。
那个平定黑暗动乱、逆伐古代至尊、与盖世大帝并肩、令诸天万域颤栗的传说人物，竟然真的来了！
就这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妖皇殿的上空！
“拜见尘帝！”
哗啦啦，所有腾空的妖族，无论修为高低，全部凌空跪倒，声音带着激动、敬畏，甚至有些语无伦次。
下方妖皇殿各处，也被这动静惊动，无数道强大的妖识扫来，在触及空中那道身影时，又如同触电般迅速收回，充满了震惊与恭敬。
杨尘目光平和地扫过下方跪伏一片的妖族，轻轻抬手虚扶：“诸位不必多礼，起来吧。”
一股柔和的力量将所有人托起。
那黑犀长老激动得脸色涨红（虽然他那张黑脸也看不出红），连忙躬身道：“陛下可是来寻齐麟皇主与齐琪郡主的？皇主与郡主早已吩咐过，若陛下驾临，务必第一时间通传！陛下请随我来，不，属下立刻去请少主和郡主出来迎接！”
“不必麻烦。”杨尘微微一笑，身形缓缓降落，踏在了妖皇殿正门前的广场上，“我既已赴约，便直接进去吧。劳烦长老带路即可。”
“是！是！前辈请！前辈请！”黑犀长老忙不迭地点头，亲自在前引路，同时以秘法迅速将消息传递进妖皇殿深处。
他心中激动万分，尘帝亲至，而且如此平和近人，这对妖皇殿而言，简直是天大的荣耀和机缘！
杨尘随着黑犀长老，踏入了这座古老的妖族殿堂。
沿途所过，所有妖族，无论是长老、弟子，还是普通的护卫仆役，无不驻足，恭敬行礼，眼中充满了狂热与好奇。
尘帝之名，早已传遍宇宙，尤其是在妖族之中，因其与妖族公主颜如玉和齐琪郡主的渊源，更添了几分传奇色彩。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瞬间传遍了妖皇殿的每一个角落。
最深处的“万妖殿”内，正在与几位妖族宿老商议事情的齐麟，以及在一处栽满奇花异草、可以眺望云海的“观霞台”上静静出神的齐琪，几乎是同时收到了传讯。
齐麟猛地站起，脸上顿时露出惊喜之色，对几位宿老匆匆道：“诸位长老，贵客已至，容我失陪！”
说罢，身形化作一道青光，疾驰而出。
而观霞台上，那位身着淡紫色长裙，身姿曼妙，容颜绝丽中带着几分英气与灵动的女子，在听到侍女激动到结巴的禀报时，整个人如同被定住了一般。
她手中把玩的一株晶莹如玉的“星泪花”悄然滑落，摔在铺着柔软兽皮的地上，花瓣散开。
她缓缓转过身，望向殿门方向，美眸之中，瞬间漾起了难以言喻的复杂光彩。
有期待，有欣喜，有紧张，有忐忑，更有一种百年的思念，终于抵达彼岸的释然与悸动。
晶莹的泪光，不知不觉，已然盈满了她的眼眶。
他……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