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的父亲,那位威震万古、开创太古盛世的不死天皇,此刻又在何处?
她知道父亲还活着。从杨尘那里,她早已得知了父亲与无始大帝对峙、最终被迫涅槃的惊天秘辛。她也知道父亲在暗中谋划,志向高远,欲求仙路(仙域)。
在杨霓破壳而出的那一刻,无尽的喜悦之后,天羽心中最大的期盼,便是能将这个好消息,亲自告诉父亲。
她抱着女儿,在父亲留下的那座冰冷寂静的不死天碑前,默默站了许久,以神念无数次沟通碑中印记,将外孙女诞生的讯息、将女儿的思念与期盼,传递向那虚无缥缈的远方。
然而,数日过去了。
不死天碑寂静如死,没有丝毫回应。那缕父亲留下的印记,依旧冰冷,没有任何神念波动的痕迹。碑中显化的不死天皇化身始终只是只知战斗的死物。
仿佛她所有的呼唤,都投入了无尽的虚空,得不到半点回响。
一次次的期盼,一次次的落空。那深埋心底多年的委屈与隐痛,在此刻看到万龙皇一家温馨画面的对比下,被无限放大。
她多么希望,自己的父亲也能像万龙皇一样,出现在她面前,用那双威严却慈爱的眼眸看看她,抱抱她的女儿,哪怕只是说一句简单的“做得不错”。
可惜,这似乎永远只是一种奢望。
“天羽,怎么了?”
温和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将天羽从怔忡中唤醒。她抬头,看见杨尘不知何时已走了过来,正关切地看着她。
不远处,龙紫芸对她微微点头示意,正陪着万龙皇和杨霆,显然是她示意杨尘过来的。
天羽连忙收敛眼中的落寞,强行挤出一丝笑容,轻声道:“没什么,只是有些走神。万龙皇伯父难得来一趟,又与霄儿投缘,夫君你该多陪陪他们才是,不必在意我这边。”
她的笑容温婉,语气体贴,但杨尘何等人物,岂会看不出她笑容下的勉强与眼底深处那一抹挥之不去的黯然?
杨尘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在她身旁坐下,伸手将她和怀中的杨霓一同轻轻揽住。
杨霓似乎感受到父亲的气息,小手抓住了杨尘的手指,发出“呀”的一声轻呼。
“天羽,”杨尘的声音低沉而温柔,“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岳父(不死天皇)他并非无情无义之人。你是他仅有的两个亲人,霓儿更是他唯一的外孙女,血脉相连,他心中岂会不记挂?”
天羽低着头,沉默片刻,才幽幽道:“夫君不必安慰我了。这么多年,我早已明白……或许在父亲心中,我早已被他放弃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心酸的平静,那是一种认命般的哀伤。
“当年,父亲为我们姐弟准备了截然不同的两条路。”天羽的目光有些飘远,仿佛回到了遥远的太古岁月,“一条,光明坦途,护道者、仙珍神料、无上经文,应有尽有,可保一路顺遂,直至准帝乃至大帝。另一条,仅持一柄不死天刀,斩尽外物,断绝一切依靠,于绝境中磨砺出真正无敌的资质与心性。”
她顿了顿,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弧度:“我选了第一条。而弟弟……选了第二条。”
杨尘默然。
他知晓这段往事,也明白在遮天这样残酷的修行世界,尤其是在不死天皇这等志在成仙的至高存在眼中,心性、意志、那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远比一时的安逸与资源更重要。
小仙凰(天皇女弟弟)选择了那条最艰难的路,无疑更合不死天皇的心意。
“尽管不愿承认,但我当初亲眼看见,在我做出选择时,父亲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失望。”天羽的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尽管过去无尽岁月,那一幕依然清晰如昨。
“自那以后,父亲虽然依旧尽到了身为父亲的责任,赐我天碑,予我庇护,但那种殷切的期盼与关注,却更多地转移到了弟弟身上。后来,弟弟为了巩固那绝无仅有的资质,选择以仙源自我封印,延缓出世时间,父亲更是将大部分精力放在了为他布置后手、护道之上。”
“这么多年来,我通过天碑联系父亲无数次,汇报修行,诉说心事,都未曾得到过他一次主动的回应。我有时甚至觉得,那座天碑,只是一个冷冰冰的传承工具,而非父女联系的桥梁。”
她抬起头,看着杨尘,眼中已有水光盈动,却倔强地没有落下:“所以,夫君,你不必再劝我了。霓儿的诞生,我很开心,有你和姐妹们,有这个家,我早已满足。至于父亲……他若心中还有我这个女儿,自然会来。若不来……那便罢了。”
话虽如此,但那紧紧抱着杨霓的手臂,和眼底深处那一丝未能完全熄灭的期盼,却出卖了她真实的心绪。
杨尘心中怜惜更甚,将她搂得更紧了些,沉声道:“天羽,莫要妄自菲薄,也莫要怀疑岳父。他身处涅槃,牵扯甚大,或许此刻正处在关键时刻,无法分心。但他绝非不念亲情之人。待他那边事了,定会前来探望你们母女。我向你保证。”
他的话语沉稳有力,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天羽靠在他坚实的肩头,感受着那份温暖与支持,心中的酸楚与委屈似乎消散了一些。她轻轻“嗯”了一声,将脸埋在他颈间,不再说话。
杨尘轻轻抚摸着她的秀发,又低头看着怀中正好奇望着父母的女儿杨霓,小丫头眨着五彩的眼睛,忽然咧开没牙的小嘴,露出了一个无邪的笑容。
或许是被女儿的笑容感染,天羽的心情也明朗了些,她抬起头,擦去眼角未干的湿意,对杨尘展颜一笑,虽仍有淡淡愁绪,却已多了几分释然与坚强:“谢谢你,夫君。我没事了。我们去看霄儿和万龙皇伯父吧,别让他们久等。”
杨尘点点头,与她一同起身,抱着杨霓,向花园中央那其乐融融的祖孙三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