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杨尘毫不留情的指责,神冥脸色瞬间阴沉如水,周身五色神光不受控制地剧烈波动,混沌气自毛孔中蒸腾而出,显然已怒到极致。
就在他即将爆发之际,一只苍白却稳定的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是暗菩。只见他微微摇头,目光扫过前方神色淡然的杨尘,传音道:“神冥,冷静。此人逆斩至尊,肉身成帝,已非我等能正面抗衡。此时发作,不过是徒取其辱罢了。”
神冥胸膛剧烈起伏,他性格刚直冲动,却并非不识时务。
感受到暗菩手上传来的沉重力道,以及那话语中冰冷的现实,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了翻腾的怒火与杀意,周身异象缓缓收敛,只是盯着杨尘的眼神依旧冰寒刺骨。
暗菩见他冷静下来,上前半步,面向众人,苍白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尘帝息怒,神冥性子直率,言语多有冲撞。今日乃姬家与叶道友大喜之日,我等此来,实非为寻衅滋事,乃是诚心赴宴,讨一杯喜酒喝。”
叶凡闻言,冷哼一声,踏步上前,与杨尘并肩而立:“赴宴?我没记错的话,我和姬家似乎并未向不死山发出请柬。你们回回不请自来,莫非是不死山的传统?”言语间,毫不客气。
暗菩神色不变,仿佛没听出叶凡话中的讥讽,目光转向姬家高层所在的方向,语气平和:“叶道友言重了。如此盛会,我等心向往之,携后辈前来,一为沾沾喜气,二来……”
他话音微顿,声音提高了几分,“听闻故人之子自星空古路历练归来,特来一见,叙叙旧情。”
“嗡!”
虚空无声无息地泛起涟漪,一道模糊的身影从中迈步而出,气息与整片天地相合,正是姬子。
在姬子现身的刹那,一股磅礴浩瀚、仿佛源自太古洪荒的气息自暗菩体内轰然爆发,虽一闪即逝,却让在场诸多圣主级人物神魂皆颤,几乎要跪伏下去。
暗菩上下仔细打量了姬子几眼,脸上笑容更盛,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这位道兄,想必便是虚空大帝最后留存于世的血脉了吧?家父(石皇)听闻道友出世,并自星空古路返回后,便一直念叨,让我等务必前来拜会一二。可惜此前诸事缠身,又闻道友闭关,不便打扰。今日得见,果然风采非凡,不负虚空大帝之名。”
姬子目光平静无波,语气淡漠:“道友若有心论道切磋,姬子随时奉陪。但今日,是我姬家大喜之日,宾朋满座,不宜妄动干戈,免得血腥之气,冲了这满堂喜庆。”他话语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呵呵。”暗菩轻笑点头,“道兄所言极是。在如此吉日,若是不小心斩了姬家小祖,确实大煞风景,不妥,不妥。”
面对这赤裸裸的挑衅,姬子依旧古井无波,只淡淡道:“见的,也可以是你们的血。”
“狂妄!”暗菩身侧的神冥闻言,眸中煞气一闪,就要上前,却被暗菩再次抢先一步,不动声色地拦在身后。
暗菩看向姬子,又瞥了一眼始终气定神闲的杨尘,道:“道兄好气魄。不过,今日确非了结恩怨之时。况且,尘帝当面,他的面子,我等不能不给。”
他将“尘帝”二字稍稍加重,既是提醒神冥,也是点明他们此刻的顾忌。
场面一时僵持。远处天际,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老辈人物低语:
“啧,这不死山和姬家,可是死仇啊,眼看就要打起来了!”
“嘿嘿,帝子对决,古皇孙争锋,若是爆发,绝对是石破天惊!可惜,有尘帝在此镇场,怕是打不起来喽。”
“那也未必,不死山何等超然,岂会轻易退缩?更何况我们还有浑拓道友!浑拓前辈何在?此时正需您老出面,以无上劝和大道,化解干戈啊!”有唯恐天下不乱者高声起哄,声音传遍四方。
“不错不错!浑拓前辈德高望重,一言可定乾坤,快请前辈出手,此战若起,必是载入史册的一役!”立刻有人跟着煽风点火。
被无数道神念聚焦的浑拓大圣,此刻正藏身于一片祥云之后,闻听此言,老脸一白,差点把胡子揪下来几根。
他连忙朝着四周拱手,声音都带着几分气急败坏的干涩:“诸位道友莫要戏弄老朽!老朽……老朽今日忽感天道无常,心绪不宁,元气躁动,实在不宜沾染因果,更无力劝和此等大事!告辞,诸位告辞!”
话音未落,这位名动星空的“衰神”竟像是被狗撵了一般,周身祥云爆散,化作一道流光,头也不回地朝着天际激射而去,速度之快,堪比闪电,仿佛慢了一步就会有大恐怖降临。
众人:“……”
连浑拓这尊走到哪哪出事,劝谁谁倒霉的“衰神”都吓得直接跑路,可见今日这局面是何等凶险,尤其是那位看似平静的“尘帝”,带给人的压力恐怕远超想象。
圣皇子手握乌铁大棍,黄金血气澎湃;李黑水、东方野等人亦是怒目而视,气息锁定不死山二人,显然不肯就此罢休。
就在这时,姬子和暗菩几乎同时再次开口。
“今日是叶凡和紫月的大喜之日,一切以庆典为重。私人恩怨,容后再议。”姬子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不错。”暗菩亦微微颔首,苍白的脸上看不出喜怒,“错过今日,自有了一结之时。不死山,随时恭候。”
神冥见状,知道今日难以如愿,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杀意,冰冷的目光扫过叶凡,最终落在杨尘身上,冷哼一声:“哼!越说下去,倒显得我神冥不识大体。罢了!”
他袖袍一甩,声震四方,“暗菩说的没错,俗话说,宁杀十万人,不毁一桩婚。今日便作罢。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傲然:“不过,既然是万古罕见的盛会,若无助兴节目,岂不单调?不如就来一场文斗,让小辈们切磋一番,既分高下,也让我等看看,当世年轻一辈,与我等禁区后代,孰强孰弱,如何?”
他不等叶凡等人回应,便自顾自说道:“若我方败了,我神冥,当众自掌嘴巴,收回先前所有不当之言,并向尔等郑重致歉!此外,十年之内,若在星空中与尔等相遇,我神冥,退避三舍!”
说着,他抬手对着远处虚空一招。那片虚空一阵扭曲,几个周身被浓郁混沌气包裹、头角峥嵘、气血如龙的孩童显露出身形。
这些孩子看起来年岁都不大,但一个个眼神锐利,气息沉凝,竟然都散发着仙台秘境以上的波动,让在场众多修士骇然失色。
其中一个约六七岁的男孩,应声飞来,如同一道混沌闪电,瞬间落在神冥身旁。
他黑发如瀑,自然披散在肩头,面容俊秀如瓷娃娃,一双眸子如同最纯净的宝石,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