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外舅以言诫你.......
所以,你现在是想告状喽?
不对啊!
你上午读书传下午习骑射,我外舅是怎么知晓甄德与夏侯恭给你讲秦汉故事的?
闻言不由莞尔的夏侯惠,很快就反映了过来,也顺势问了。
“嗯,是这样的。”
有些赧然的天子曹芳,低声解释道,“二侍读讲到了秦晋之好。秦晋不乏敌攻,所以朕对秦穆公泛舟送粮给晋国很不解,昨日王祭酒来讲经,朕以此问了。而王祭酒诧异朕从何知晓此事,朕以实告之,王祭酒遂诫朕现未通《论语》,不应分心去读史。正巧今日大将军过来,遂朕便想问一声,日后二侍读还要继续给朕讲秦汉故事吗?”
原来如此~
笑颜更甚的夏侯惠,点头以示明白了,“此取决于陛下。陛下若是想听,就让他们二人继续讲罢。”
甫一闻言,天子曹芳眼中顿时冒出喜色,“大将军之意,那是王祭酒错了?”
“非也。”
微微摇头,夏侯惠耐心解释道,“王祭酒无错,臣惠亦无错。祭酒所教陛下者,乃圣贤之道也;而臣惠所为者,乃是令陛下知晓人君之道也。”
呃~
天子曹芳哑然。
以他如今的年纪,根本分不清这些。
夏侯惠也没指望他现在就能理解,故而继续解释了几句。
“读史能知兴衰,可知明君与昏君之别、可辨忠贞或奸佞、可知人善任使。今蜀吴犹不臣,我魏室社稷系于陛下一身。若陛下养成读史的习惯,以史为鉴而明为君之道,他日亲政后遂能奋三世余烈,成毕四海之伟业。此乃臣惠让二侍读为陛下讲述秦汉故事之缘由也。然而,陛下今犹年少,读史自是觉得晦暗难明。此便是王祭酒戒陛下当专注经书之缘由也。盖因史书所涵浩荡且又吝墨,寥寥数言便是一人平生。若不通经学、不涉略广泛,则难明史家所书、难悟史传之曲直也。”
那我现在就听秦汉故事,算是没什么用的?
曹芳没有说话,歪着头让眼珠子乱转。
尽管夏侯惠解释了一堆话语,但他还是不明了。
什么为君之道与圣贤之道,在他心中仍旧没有形成概念。
但他也不敢再问了。
怕再问下去,夏侯惠便如王肃那般,觉得他因为秦汉故事而无暇专心习经传,然后让甄德与夏侯恭不讲了。
当然了,就他这点写在脸上的小心思,还瞒不过夏侯惠。
“臣惠方才说的这些,陛下现今若是不明了,遂暂不做理会罢。”
想了想,夏侯惠遂这样说道,“陛下只需要这样以为,祭酒与博士传授书传时要专心听讲与领会,而秦汉故事则是给陛下习骑射休憩时解闷的。若是对故事中有不明了的地方,陛下可寻各侍读解惑,且下令侍读们不得让祭酒或博士知晓就好。”
“如此最好!”
当即,天子曹芳就变得雀跃了起来,“嘻嘻,还是大将军对朕更好一些。”
“不敢。辅佐陛下,是臣惠之本分。”
君臣又叙了其他闲话,夏侯惠便告退出殿而去。
自从遣众秀女自归家并清减侍从杂役之后,北阙内也变得冷清了好多。正缓步往司马门而去,将归南阙大将军署的夏侯惠,沿路上就没见到几个人。
这也让想唤个甲士,去将七弟夏侯和寻来叙几句话的他,左右顾盼后有些意兴阑珊,索性便罢了心思,大步归去。
不料,他才疾行了几步,就听到了一声见礼。
“见过大将军。”
循声望去,原来那人立在司马门后方的矮垣处,被遮住了身影。其人夏侯惠曾在嘉福殿内见过,那时彼是辟邪,但现今却是着武卫的服饰。
莫非,他也是暗中的校事?
倏然想起史二的夏侯惠闻声止步,轻轻颔首,“嗯。你是何人?”
“回大将军,在下陈六。”
那人神色不变,躬身恭敬作答,“大将军清查屯田事时,先帝遣北邙山庄园主事史二影从,而在下则是补史二职缺者。”
还真就是校事啊!
“我知矣。”
眼中闪过一缕恍然,夏侯惠沉声问道,“不知足下以何事嘱我?”
“不敢当大将军之言。”
保持着躬身的陈六,闻言又将身子弯得更深些,“在下乃是受校事王主司所遣,斗胆进言大将军,若有空闲时还请遣人去北邙山庄园召王主司一见。王主司大将军也曾见过,是为昔日嘉福殿内暂任的符玺郎者也。”
原来是那名老侍宦~
但他为何在北邙山庄园呢?
看着陈六那身武卫服饰的夏侯惠,将手放在长须上,沉吟不语。
防人之心不可无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