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高楼,得先夯实了根基嘛。
本就是班列在后、受制于人的他当然也明白,想做点什么肯定是事半功倍的。
很快的,在庙堂诸公的一致赞同下,以年老徵还满宠、迁为太尉;由王凌继任征东将军,而在是否犹兼领扬州刺史的问题上,朝中诸公意见各有不同。
觉得可以让王凌继续兼领的,是觉得如今魏属扬州也不过几个郡,且每个郡守都加将军号督兵,没必要再遣一职权叠加的扬州刺史过去多增纷扰了。
不赞同的人,则是考虑深远一些。
缘由是觉得王凌虽然文武全才,但如今马上就到古稀之年了,为了淮南战线日后的安稳,理应擢拔一扬州刺史,早些过去熟悉淮南事务与将士,以备不时。
双方所言都不无道理,故而一时也在僵持着。
能做出决定的三位辅佐大臣,已然深居简出的司马懿今日直接不来东堂参与计议,而曹爽与夏侯惠也都不急着表态。
曹爽是因为有恃无恐。
在他看来,诸公们最终达成的共识,是不会让王凌兼任的。
理由也很简单。
主少国疑的情况之下,就连司马懿都主动卸任录尚书事之权了,王凌凭什么能将淮南的军政一手抓?即使庙堂给了,他就敢要这种权柄吗?
而夏侯惠的沉默,则是觉得无所谓。
是的,他觉得两种情况皆可。
与其他人私下揣摩,认为他对淮南战区的兵权很看重截然相反,他其实一点都不在意。
若是诸公觉得还是选一人过去,只要人选能力堪任,他都打算从善如流。
在其位谋其政嘛。
他先要保障魏室的安稳,然后再是其他。
淮南如今都有曹纂与许允了,他若是再遣一亲信过去,恐会导致淮南战线不稳的。
而若是公卿们倾向于让王凌继续兼领着......
自孙礼归来京师之后,朝中就没有人比他更了解现今淮南的状况了。他知道王凌其人权欲很重,但在淮南战线还是很称职的,兼领扬州刺史也能更好的抵御贼吴的入寇。
且现今让王凌兼领着,并不意味着日后就不能卸任了啊!
待到海东那边的战事结束,毌丘俭功成归来,他便以明帝时对海东将率的封赏、曾言毌丘俭干才可堪出任都督为由,转其去扬州任职作为都督的备选了。
都督中外诸军事之权在身,区区一个扬州刺史职缺而已,他还犯不着汲汲安插亲信,败了这些时日营造的恭谦人设。
只不过,他没有想到的是曹爽竟推举了王昶。
当庙堂诸公共议有决,觉得不宜让王凌兼领,他遂顺水推舟让众人公推人选时,曹爽的骤然开口令所有人都有些猝不及防。
诸公们的意外,是一时参不透曹爽举荐王昶的缘由。
明明太傅司马懿连今日朝议都不参与了,曹爽还提王昶作甚?难道他竟天真的以为,稍微示好就能拉拢亲善司马懿的人,能为己用不成!
而夏侯惠心中更多是惊奇。
早就做好曹爽将与自己争权心理准备的他,倏然觉得曹爽长进挺快的啊,竟不如先前那般毫无心计了.......
“车骑将军的提议,诸公可有异议否?”
东堂因为曹爽的开口而陷入沉寂后,明知道结果的夏侯惠,还是依着流程问了句废话。
确实是废话。
在这种情况下没人会打曹爽的脸。
尤其是在他们的揣测中,夏侯惠是想遣亲信去淮南的。如此,没必要介入两位辅政大臣的纷争,给夏侯惠当马前卒不是?
又持续了一阵的沉默。
夏侯惠的目光逐一掠过在坐各人,确定无人愿意开腔后,遂如此作言道,“既然诸公无有异议,那便表奏陛下罢。”
言罢,径自起身离去,徒留众人满目错愕。
曹爽眼神都直了。
无论如何他都没有想到,夏侯惠竟附议了他的举荐!
怎能这样呢?
事情也不该是这样发展的啊!
先是让许允出任安丰太守、现今又是以王昶补缺扬州刺史,夏侯惠二话不说的都通过了,他还有什么理由推举司马师?他也是要颜面的,也是要顾及朝野言论的,总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推举吧?
带着这种憋屈归去府邸,他复招来何晏与夏侯玄计议。
何晏直接无语,待回过神后,才以自身所谋不妥向曹爽致歉请罪。
曹爽当然不会怪罪于他。
就是在商议无果各自散去后,他又私下去寻了夏侯玄,问道,“依泰初看来,是否稚权并无谋我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