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子都知道,夏侯渊就是故意(被授意)见死不救、要借着马超之手除去韦康。
所以,现今陇右犹存的羌氐部落在物伤其类之下、汉家士庶犹记韦家父子守护恩情的情况下,绝不会欢迎夏侯渊的儿子来陇右!
这便是夏侯惠声称,自己出任征蜀护军后,将驻扎在关中的缘由——为了避免激化矛盾,也是为了能睡个安稳觉。
而难以压制郭淮等人的缘由,也是如此。
郭淮自文帝曹丕代汉称帝之时,就出任雍州刺史了,在陇右驻守了二十年,恩威早就遍布。夏侯惠若是此时过去,也只会让陇右羌氐与士庶自发向郭淮靠拢而已。
想压制他?
都不用郭淮愤慨作言什么的,陇右的“有志之士”就会像先前驱逐马超一样,群议汹汹或直接举兵叛乱以逼迫庙堂召回夏侯惠了!
不要质疑这种可能。
前朝的百年羌乱,足以证明他们的行动力。
当然了,在两种情况下,夏侯惠还是能立足陇右的。
第一种是将陇右三五部兵马换防去关中,让夏侯惠带着旧部如镇护四营进入陇右,效仿其父夏侯渊的作风,将胆敢出头的羌氐部落变成几座京观之后,就不会有什么虫豸敢发声了。
另一种情况,则是魏蜀再复迎来大战的时候。
届时庙堂让夏侯惠以督领雍凉抵御蜀兵入寇的名义,节制郭淮为首的各部将率,他们自会乖乖的俯首听令。曾为武帝、文帝僚属出身的郭淮,在外部矛盾之下,绝不会允许部属内讧之事发生。
前者将诱发陇右动荡且会让蜀国有机可乘,后者则是条件还没有达成。
故而,天子曹叡默默沉吟了片刻,最终还是罢了现今就以夏侯惠出任征蜀护军的心思,但还是顺势问了句,“稚权之其三是什么?该不会是因为尔兄仲权与郭淮有龃龉吧?”
对的,就是这个。
但既然你都想到了,那我就换一个缘由罢。
从曹叡神情之中看出自己不会外放的夏侯惠,心情大好之下,也生出了诙啁之心,遂如此作答道,“回陛下,并非如此。蜀今式微但贼吴实力犹在,他日定不乏有犯我国之举。彼贼吴孙权既然誓杀臣惠,臣惠遂想且先留在京师,以待他日慨然请命督兵赴之,不叫贼吴以为我中原无人!此臣惠之其三也。”
“竖子!哈哈哈~”
不出意外的,天子曹叡当即便指着他笑骂道,“贪功便是贪功!何必以贼吴孙权之誓来说项?且还冠冕堂皇之为证我中原有人哉!”
一时间,君臣皆欢。
正事已了,二人又叙了些闲话,夏侯惠遂作别出宫。
就是待走出了宫禁后,他才倏然想起自己忘了提醒一件事:前番他为曹馥求职的时候,曹叡以看蜀兵是否出拖着了,现今蜀兵都归去了,竟也没有个说法。
天子曹叡是忘了吗?
他吃不准,更不敢去问。
因为担心曹叡是故意忘了,所以想想还是暂且算了吧。
今日都差点挖坑把自己埋了,就安分些别节外生枝、徒增变故了。
事实上,曹叡并没有忘。
在数日之后,曹馥便被庙堂以先父功勋恩荫,任命为公车司马令。
虽然这个职位隶属卫尉且仅秩六百石,但却掌宫南阙门(司马门)及夜间徼巡宫中,凡吏民上章、四方贡献及被征召者,皆由其转达,也算是一个相对紧要的官职了。
落在曹馥身上尤其恰当。
既能让朝野不复妄自议论魏室薄待功臣之子,亦能考察曹馥才能及品行,以待后用。
而关乎雍凉那边的调整,也随之诏布。
庙堂以战败不痛不痒的申责雍州刺史郭淮后,将南安太守游奕平调去青州任职,改用乐进之子乐綝代之;王赟战死后的广魏太守之缺,则是以朱灵之子、现职为虎贲中郎将部属右仆射的朱术担任。
从这两个人选的身份之中,可以看出天子曹叡有调改雍凉各部、淡化太尉司马懿影响之心,且已然开始给陇右掺沙子了。
值得一提的是,朱术在任命下来之后,还特地跑来了中护军官署对夏侯惠好一阵感激做谢。因为天子曹叡在勉励他与乐綝此去雍凉任职时,还声称之所以越级擢拔他为广魏太守,最关键的缘由是因为夏侯惠极力推荐他。
好嘛~
在天子曹叡心中,日后还是要将夏侯惠转去雍凉任职的,所以现今就开始为他辅路了。
这点也体现在新任征蜀护军的人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