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也不再迟疑,径直自请为夏侯惠的马前卒。
但夏侯惠拒绝了他的依附,并以这句话结束了会面,“如方才所言,洛阳中军乃我魏室之兵,与夏侯允进无干,亦非我所有。”
对此,任烨没有被拒绝的羞恼与失意。
反而还心生感激。
如若有机会主宰自己的人生,谁又甘愿去依附他人当走狗呢?
只是现今,当夏侯献寻到他的时候,他又不得不去请求夏侯惠庇护自己——既然当走狗的命运不可改,就只能尽可能的选个好主人吧。
然而,他再次被拒绝了。
当夏侯惠得悉事情始末后,先是耷眼沉吟了片刻,便回绝了他的请求,但给予了他两个化解威胁的选择。
一者,是他依夏侯献之言行事。
夏侯惠声称自己言行举止没有什么好避讳他人的,也不介意被他人监视。既然夏侯献想时时刻刻了解,那任烨就如他所愿罢。
另一,则是可以将任烨调离京师洛阳。
想去淮南、徐州与辽东都可以,皆是夏侯献影响不到的地方,且夏侯惠还会为任烨的家眷移籍过去,避免后顾之忧。
任烨不假思索就选了第一种。
并非是担忧日后夏侯献权柄增大、能影响到淮南、徐州或辽东了;而是他将兄长葬在洛阳郊外,更不想迁坟而扰了其魂之安宁。
所以,当他说出缘由后,颇有感慨的夏侯惠,还给予了他一个承诺。
“日后若有纷扰,可来寻我,必能护你一时周全。”
这也算是被庇护了吧?
虽然只是一次性的,但自己也没有沦为走狗。
带着这样念头的任烨,千恩万谢作别离去,也没有领悟到,其实他已然沦为夏侯惠的棋子了。
没错,就是棋子。
用来给夏侯献挖坑自跳的。
倒不是说,以夏侯惠的心智想混淆视听是轻而易举的事,任烨的监视所得,也只是他想让任烨看到的知道的。
要是这样的话,他就不会给任烨许下承诺了。
夏侯惠为人还算有点良心的,对任烨这枚棋子并没有用完即弃的心思。
所以,他只是想夏侯献作茧自缚而已。
譬如有一人持镐子在墓园里,心善之人见了,会以为他是来修葺坟茔、锄草整地的;而心恶之人,则是会怀疑他将挖坟掘墓、意图盗取陪葬明器的。
一样的事情,在不同心思的人眼里,意义也是不一样的。
夏侯献都不吝以威胁的手段,逼迫任烨来监视他了,心思还是正的吗?
果然啊~
长兄夏侯衡“以己之正,谋彼之不正”的训示,是很明智的。
无独有偶。
瞩目“鹰扬之臣”的人,并非夏侯献一个。
曹肇与曹爽也都为之意动。
不同的是,曹肇因为对先前弘农太守“被动病死”之事心有余悸,且又思讨伐高句丽、韩濊的战事即将开启,为避免节外生枝遂罢了念头。
曹爽则是被劝阻了。
“秦元明谨小慎微、昭伯恭谦笃行,朝野上下有口皆碑。今高堂生临终上疏,言我魏室将有鹰扬之臣祸起萧墙,若能运使得当,未必不能令昭伯解恨。”
被曹爽供养与礼遇了多年的何晏,是这样出谋划策的。
曹爽心动了。
待寻来夏侯玄计议的时候,却被两句话给问得哑口无言。
“昭伯犹记得,先前曹长思送来书信和睦关系,你我共计之言否?”
“夫子虚乌有之事,以陛下之圣明,昭伯以为此举可成事乎!抑或适得其反邪?”
好嘛。
后知后觉的曹爽,只得以谦虚受教来缓解尴尬,“微泰初,我必自误矣。”
对此,夏侯玄颇为欣慰。
他最欣赏的就是曹爽能听人劝这点。
故而还指点了一句,“以我之见,昭伯当以此事谏言陛下,以示先前陛下戒言不可与我族叔为恶,昭伯已然依之矣。”
翌日清晨。
曹爽入宫禁当值时,遂寻了天子曹叡有空闲时作谏言。
曰:“启禀陛下,臣爽门下有僚佐,唆臣以‘鹰扬之臣’诋毁夏侯稚权,臣已将之驱逐矣。之所以将此事来扰陛下,非臣爽欲邀直,而乃知谄媚构陷小人不乏,故先禀之,以期陛下不疑稚权与其他也。”
“哦?昭伯是为稚权分说邪?”
“回陛下,臣非为稚权说,是不欲奸佞误我魏室社稷也。”
闻言,天子曹叡大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