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稚权之长进竟能见微知著了,实属令朕惊诧啊~”
“燕王或许不知,稚权为散骑侍郎时曾白朕,言死难汉中的幼权方是家中才学最优者。而今看来,朕以为未也。幼权虽七岁能属文、有过目不忘之能,但文才并非心智,未必就能虑庙堂之高也。”
...............
夏侯惠当真长进了吗?
其长兄夏侯衡的答案是没有。
因为他自北邙山庄园归来之后,又做了件蠢事。
却说,知道天子曹叡不以“鹰扬之臣”疑他之后,他的小心思又开始活泛了,遂作了封书信让管事孙娄送去安宁亭侯府与长兄。
他想让夏侯衡散布他自己就是“鹰扬之臣”的流言,为了给夏侯献栽赃。
既是要报复先前清查士家屯田时,夏侯献指使幕僚作梗之恨,也是出于想减少日后争权之人的考量。
嗯,他已然知晓,长兄夏侯衡将情报系统大抵建立起来了。
虽然对每个季度孙叔转送的大量资财,夏侯衡都笑纳不误,但却一直咬死了这种犯忌讳的事情,不是朝夕就能做好的,让夏侯惠莫来聒噪。
原本夏侯惠是信了的。
毕竟夏侯衡长兄如父了那么多年嘛~
怎么可能骗自己呢?
后来,有一次与七弟夏侯和闲聊的时候,彼说了件趣事,才让夏侯惠察觉到了。
那是夏侯惠驻军在邺城时,与天子曹叡唱双簧,以上疏被贬去辽西郡、镇护部无有将主,夏侯衡遂使人散布流言让天子误以为夏侯献、曹肇与曹爽有染指镇护部之心,让他们三人都被天子申责了。
是时,伴驾左右的的夏侯和,归府将消息分享时,夏侯衡的反应很平淡。
“大兄养气愈发了得了,对此事一点都不惊诧,犹如早就知道那般。”
不知缘由的夏侯和是这样说的。
让听者有心的夏侯惠,当时便心有所悟。
要知道,夏侯衡在文帝曹丕在位期间,可是暗中执掌校事的人之一,而夏侯惠拜托此事时犹在淮南呢!
如今都那么多年过去了,怎么可能草台班子都没有搭起来?
且夏侯惠也能猜到,长兄为何矢口否认的缘由。
无非,是觉得这种事情犯忌讳,且以夏侯惠性情犹鲁莽,故而不想转交给他,以免给家门招来祸事罢了。
而孙娄将书信送过去后,翌日夏侯衡的回信,也证实了这点。
这一次,夏侯衡没有推辞说,散布留言之事自己尚做不到,而是怒其不争的训示了夏侯惠一番。
书信曰:
“竖子甫登庙堂之高,竟敢小觑天下邪!陛下御极以来,明识善断誉满朝野,尔竟不知?彼夏侯允进何人也?年少入宫禁,伴陛下十数年,其人秉性胆略陛下犹不了然哉!若依尔之言,恐陛下不疑夏侯允进,而令校事究始末,事至大白,则我家当其咎也!竖子自幼受学、熟读诸子百家,竟不知宵小伎俩不登大雅之堂邪?竖子当识,夫居庙堂之上,谋事当先立身,以己之正、谋彼之不正。譬如用兵,且先守正、后能出奇。世间擅阴谋诡计者,焉能久以!今番之事,若尔自思为,则悔过改之,莫使我家遭破门之祸;若旁人教使,则将之疏离,断不可再用。”
夏侯惠看罢,当即汗出如浆。
反复再三看时犹觉得汗毛竞立,心有余悸。
唉,自己终究还是太年轻、浸淫在仕途上时日尚短,每每考虑事情的时候总喜欢抖小机灵,缺乏大智慧。
带着这种感悟,他将书信焚毁时,还想到了先前在天子曹叡当面,诋毁司马懿宛如圣人之事来。
或许,当时天子没有什么反应,就是觉得他的想法幼稚且浅薄之故罢。
因为谁都知道,自知位极人臣的司马懿,如今正心心念念的期盼着能急流勇退、荣归故里。要不是魏国臣僚中,有不少七老八十的老臣仍旧坚守职责发光发热,未到耳顺之年的他,早就上书乞骸骨、归桑梓含饴弄孙去了。
哪来当圣人之心呢?
“夫居庙堂之上,谋事当先立身.......”
独自枯坐书房内的他,将这句话喃喃了好多次后,最终起身寻出《说苑》来细细研读。
自从去淮南之后,他已然好久没有读过书了。
所以,经长兄夏侯衡的教诲后他也决定了,在最后的这段时间里,自己尽可能的不生事,好好领悟百战归来再读书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