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心儿站在驿馆二楼的窗前,看着外面:“我有预感,今晚恐怕有事发生。”
宋国的正使张超正与魏国负责护送的将军说着什么,笑容满面,偶尔听见的话语似乎在邀请一起喝酒。
君桃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公主,宋国人的护卫、仪仗大都是精锐兵卒,行伍之气很重。”
冯心儿微微点了点头:“今晚多加小心。”
她有心想提醒那些禁军护卫,可苏黎交代过不能泄露,只好装作不知道了,关键时刻再发声提醒。
夜半时分,厮杀声突然骤起。
“杀啊!”
“杀光魏狗。”
“这些宋人反了,快喊人……”
冯心儿从床上一跃而起,君桃比她更快,剑已经出了鞘,她几步冲到窗前,推开窗户,往下看了一眼,脸色顿时变了。
“是宋兵,他们在突袭薛大人他们。”
冯心儿冲到窗边,往下看去。
驿馆的院子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护送她的魏国士兵死伤惨重,手中的刀剑软绵绵,毫无力气,明显被人下了药。
“张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张超抬起头,看向二楼的窗户,朗声笑道:“安平公主有所不知,贵国护送使团的士兵,夜间觊觎公主美色,突袭我大宋和亲使团,妄图侮辱公主,我大宋将士奋力反击,奈何寡不敌众,公主在混乱中不幸遇难,以身殉节……此仇此恨,我大宋绝不可忍!”
他说完,又笑了起来,那笑声在夜空中回荡着,尖锐而刺耳,像一只夜枭在啼叫。
冯心儿咬牙切齿,恨道:“你……你好恶毒。”
张超冷哼:“废话少说,除了公主,一个不留。”
宋兵们齐齐应了一声,更加卖力地砍杀魏兵。
就在这时,驿馆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像是有千军万马正在朝这边涌来,紧接着是外围宋兵的惨叫声。
所有人都在那一瞬间停下了动作,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一个宋兵惨叫着滚进来,道:“不好了大人,外面是魏国大军。”
“什么?”张超吃惊不已。
驿馆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撞开了,火光涌了进来,明晃晃的火把将整座院子照得亮如白昼。
大批禁军士兵鱼贯而入,甲胄鲜明,刀剑出鞘,迅速控制了院中的每一个角落,一排排弓箭手在后,转眼间就将宋兵们团团围住。
苏黎骑在马上,从火光中缓缓走出。
他弯弓搭箭,动作行云流水,一支白翎箭正中宋兵护卫将军之人的胸口。
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猛地往后一仰,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放下兵器,可免一死。”
禁军士兵们齐齐往前逼了一步,刀剑的寒光在火把的映照下连成一片,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铁壁。
宋兵们面面相觑,目光齐齐看向张超。
“苏统领,你这是什么意思,魏兵作乱,在下是帮忙平叛……”
“够了,降,还是不降?”
苏黎举手,后面的弓箭手立刻拉紧了弓弦,压力感十足的声音,让人不寒而栗。
张超手中的刀掉在了地上,抱拳道:“降、我降……还请苏统领带在下去见陛下,下官有事相告。”
宋兵们纷纷扔下了手中的兵器,叮叮当当的声音响成一片。
禁军士兵们上前将他们反绑了双手,一个接一个地押了出去。
“我会的。”
苏黎从马上跳下来,大步上了二楼,在冯心儿的房门前站定。
君桃从屋里出来,微微点了点头,侧身让开。
“你来了,来得还算及时,就是死了很多无辜的人。”冯心儿看着被抬出去的一具具尸体,脸上有难言的伤感。
苏黎的面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你没事就好……至于无辜,也算是,活在这个乱世,不过是死早死晚的事。”
冯心儿快步上前抱住了男人的英挺腰身,失落道:“我突然有点累了,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这一切啊!”
“很快……”
苏黎抱住她轻柔地说。
次日,平城,皇宫。
魏帝靠在龙榻上,脸色蜡黄,听完了张超说的宋国谋划。
贵不可言,美艳而不可方物的熟妇,赫连皇后坐在一侧,秀眉蹙起:“陛下,这宋国真是狼子野心,若非南境主帅苏剪察觉宋国内兵马调动频繁,八百里加急来报,我们还真就信了他们那套‘永结两国之好’的鬼话。”
苏黎的老爹察觉到了宋国境内兵马调动的异常,连夜送出密报,才让魏帝下令他暗中带禁军跟在使团后面。
魏帝询问:“安平公主怎么样了?”
“回陛下,公主殿下只是受了些惊吓,并无大碍。”苏黎沉声道:“臣已经派人将公主安置在安全之处,有禁军守护,不会有任何闪失。”
魏帝点了点头,脸上的怒容稍微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
宗爱连忙将药碗递上来,他接过去,皱着眉头一口一口地喝完,又下达旨意。
“宋国使团的阴谋,当大白于天下,传旨下去,将张超的供状抄送各州郡,让天下人都看看,宋国是什么嘴脸。”
苏黎应道:“臣遵旨。”
赫连皇后用帕子擦了擦魏帝的嘴角,迟疑道:“宋国筹谋了这么久,二十万大军已经集结在南境,绝不会因为一份供状就息事宁人,这仗,怕是躲不过了。”
“朕,岂会不知道,朕已经下令调集兵马粮草送往南境,务必遏制住刘宋。”
魏帝心中颇为无奈,他正是重病时,国内既有内忧外患又来,大魏风雨飘摇啊。
他又问起了冯心儿,问道:“安平公主那边,可有什么需要?”
苏黎答道:“公主只是受了些惊吓,身子并无大碍,陛下若能赐下一些赏赐,以安其心,臣想公主会感念陛下的恩德。”
魏帝点了点头,对宗爱吩咐道:“传朕的旨意,赏安平公主黄金百两、蜀锦二十匹、南海珍珠十斛,另赐玉如意一柄,以慰惊魂。”
宗爱躬身应诺,转身去拟旨了。
“苏黎,朕,是否需要派一皇子前往南境助阵?”
魏帝想起苏剪手里的十二万大军,非战时无调令,如今那人兵权在握,纵然其子在平城,他也实在放心不下。
而且身体一日不如一日,高阳王、南安王,孙子和儿子是该选择一人培养了。
“陛下,臣,不敢妄言。”
苏黎自然不会傻的回答这道致命题。
魏帝眯了眯眼,道:“皇后,你说呢?”
赫连皇后身份尊贵,可无子无女,反倒比较受他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