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夏来,元宝镇愈发繁华,人潮在街上流动,两侧是各类商铺店面,茶楼饭馆林立。
靠窗的一侧,关德贞与那文喝着便宜茶水,嗑着瓜子,时不时低声聊上两句。
“这个是刘家的,有三家布店,你看看?”
入眼的是刘家三公子,矮胖又敦厚,很富态,手里还提着鸟笼。
那文脸皮一抽,连忙摇头:“这个不行,太难看了。”
“还不行?这三天我带你见了多少个了。”关德贞没好气的说:“你还以为自己是王府格格呢,又挑又拣的,就算我找上门人家纳不纳你都不知道呢!”
“反正我看不上眼,饿死也不嫁。”
那文也是见过世面的人,一朝地位从云端跌落,可心气儿还在。
“哼,我看你是没吃糠咽菜过,等饿你几天就知道现如今的天下,能吃饱饭就是老天爷赏脸了。”关德贞心有不满,要不是这个外甥女靠着格格的身份还算金贵,他早就不搭理了。
“哎,舅舅,那个人是谁呀?”
那文一眼在人群中瞧见高头大马上的俊朗男子,旁边还有同样骑马的护卫保护。
“那是四季商行的苏先生,这可是真正的大人物,就连以前的我都比不上。”
关德贞瞧见她的脸色,立刻明白在想什么了。
“你想嫁他?我可跟你说好啊,他家里已经有两个夫人了,你过去只能成为三夫人,不过这苏家家财万贯,到了他那儿你指不定还能过上以前的富足日子。”
他也有点心动,外甥女嫁过去有了靠山,自己不也能吃喝不愁了。
“这个好,长相行,家里还有钱……”
那文娇嫩秀丽的脸蛋变幻不定,说道:“要是没合适的人,嫁给他也不错。”
关德贞闻声失笑:“你要是愿意那就合适,不然这天下还有什么人能被你选……你也别考虑那么多了,都落魄成什么样子了还挑来选去,再者人家能不能看上你还另说。”
这个外甥女长得其实真不算怎么绝色,也就是那层格格身份让人心动。
只不过嘛,有这头衔的可不在少数,不然那文也不会混到如今这地步。
那文微微咬牙,粉脸弥漫着怒意,可心里又有些无奈。
这世道真是不让他们这些人活了,以前的生活简直就像是做的一场梦,一觉醒来什么都没剩下。
“那舅舅你给我联系吧。”
“这就是了,心态放好,咱们现在就是个普通人家。”
关德贞在一旁琢磨该怎么拜访苏黎,换做以前他一张帖子就能请到家里。
可现在狗屁不是,主动上门恐怕都要被拦下……
“唉,也只能动用我这张老脸托关系,亲自去了!”
就这样,苏黎见到了上门的关德贞,瞧着门口的前朝贵族客气拱手。
“关先生,请坐吧,不知你差人在我这里说情是有何要事?”
“是喜事!”
接过对方递来的茶,关德贞抿了一口,心里微微激动。
这味道太绝了,多年前日日饮的顶级名茶,如今却只能在别人家喝上一口。
“不知苏先生可有意再纳一房夫人?”
苏黎表情微妙地看了他两眼:“何意!”
“实不相瞒,在下有一外甥女,是那王府的格格,年岁已到嫁人,我这个长辈呢就琢磨着给她寻一门好人家,多日于街上她一眼相中了苏先生你。”
关德贞脸皮很厚,硬是把要送上门的外甥女说成了一眼钟情。
苏黎惊讶,自己还没出手呢这格格就来了?
见他不吭声,关德贞有点着急了,“我家那文年岁二十有三,面似春润桃花,身若柳絮,姿容方面绝对能够入先生你的眼。”
这口吻不像是嫁外甥女反倒是推销货物,苏黎转动了一下茶杯,缓缓说道:“直接入我家暂时不行,一则时日未长,二则当今天下的风气可是不太好,如果你们愿意可以让那文先做我的外室,等过了这段时日再抬进家里也不晚。”
“外室?”
关德贞一听愣住了,这不就是小妾吗。
连个妻都算不上,甚至还没姨太太三夫人来的好听。
而且也不能明媒正娶了,最多用一辆马车拉到家里。
“你说呢?”苏黎随意道。
妾不走正门,养在外面的外室放在前朝,还得给老爷行礼敬酒,跟丫鬟也没差多少。
“我,我回去问问吧?”
关德贞也不敢保证那文能答应。
苏黎轻轻点头:“关先生若是能促成此事,我必定不吝报酬。”
“好好,在下也想让这门亲事结成。”
为了自己的大好生活,必须得让这两人走到一起,回去指不定得对外甥女好好一番教育了。
关德贞皱眉不已,心里却也有些气愤,让自己外甥女当小妾,太欺负人了!
可是,有些人想当还没机会,都沦落到吃不起饭的人有什么资格谈条件?
“外室?让我当小妾!!”
果不其然,炕上的那文一听立刻炸了,冷眉瞪眼,饱满的胸脯气喘吁吁,怒气激荡。
“坐下、坐下,我话还没说完呢。”
关德贞拍了拍桌面,解释:“又不是一直让你当,等过了这段风声再抬进家里。”
“可我堂堂的一个王爷之女,竟然要嫁给别人当妾,这传出去我阿玛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那文被气得又开始掉金豆子,抽泣道。
“那难不成你想嫁给那些粗人过普通老百姓的生活?那可是白天下地干活,晚上伺候丈夫,平日里还得洗衣做饭,你想要丫鬟伺候那是不可能……等过个一年半载你呀就跟那些农妇差不多了,又老又丑。”
关德贞先给她来一记重锤,略带恐吓的说。
“这农家人的苦谁不清楚,看天收地、看天吃饭,难得很。”
那文不语,脸蛋的表情凝固。
关德贞说道:“至于你说的名声,现在谁还关注咱们这些落魄的贵族呀,你瞧瞧这京师这魔都,还有其他各地你曾经的那些亲友们,不也靠着各种手段为生,一个比一个惨……”
那文一时听得沉默又浑身发寒,她也看过那些报纸,曾经光鲜亮丽的好友们有不少沿街乞讨,还有的更不堪……
“那,就依他所言吧!”
关德贞心里暗暗吐了口气,满面笑容说:“苏先生说了,只要你愿意过去,直接给你弄一套大宅子,生活起居跟王府不相上下,一应吃穿花销都是夫人规格。”
“这还差不多。”那文心里好受了不少。
两天后,既没有敲锣打鼓也没有接亲的马队,只有晚上单纯的被引到卧室。
穿了一身大红喜庆凤袍盛装的那文,含羞注视后半辈子的如意郎君。
“不算国色天香,但也是水出芙蓉的清丽!”
苏黎伸手捏住那文的下巴,打量着她的俏脸。
“先生,还望多多怜惜。”
那文滚烫的脸蛋有种说不出的僵硬,撑着头皮说道。
她心里七上八下,不知是后悔还是哀怨,总之是路是自己选的,活得成不成人一样都只能如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