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的幢幢楼房于葱茏林木下若隐若现,破旧的单栋楼房檐落下一丝丝水滴,两通的楼道一股股秋寒瑟冷的风轻轻呼啸而过,吹的一两滴水偏离了轨迹没有落入地面的盆中,而是溅落在地上。
噔噔!
厨房里菜刀不停的切着案板上的芹菜,一个花容褪色,年老色衰的中年妇女穿着花格领薄棉衬衫,熟练的将青菜送入瓷盘上,料酒盐调料搅弄后,就双手托着出来。
和双手交叉抱胸,冷艳靠着水泥柱的苏更生擦身而过,旁边的矮凳桌子还趴着一个戴眼镜的少年,两耳不闻窗外事般写着试卷。
若是看到他余光时不时看向苏更生,就知道并没有表面那么不在乎外界的动静。
“一大早就过来堵门要钱,好不容易给劝回去了,你说这以后每天日子该怎么过呀!”
苏母随手把两盘菜放在老旧斑驳的桌上,一侧坐了个头发油腻,胡子拉碴端着小酒杯,时不时喝上一两口的中年男子。
“看着不像啊,这能吃能喝的有你说的那么厉害?”
苏更生心已经冰凉到了极点,前天把钱打到家里,让那个男人从派出所出来。
没消停多久,家里就被人堵门还债了,一问才知道是这畜生不如的继父在外输了钱,是赌债,不是一笔小数。
更让她心痛的是,亲生母亲还帮着他威胁自己,如果不给钱还债,要么把家里房子卖了要么就让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辍学打工还钱。
苏母老脸一突,张了张嘴还是没说什么。
苏更生继父开口了,闷声闷气的说:“我不吃饱喝足怎么拉活挣钱补贴家里呀,你自己在燕京吃香的喝辣的不管我们,可我得管……”
“你说的是人话?”苏更生俏脸寒意的冷笑没法掩饰,好笑的说:“你要真有心为这个家,就不会去赌钱。”
“我那不是想多挣点钱给家里吗!”苏继父声音提高了些,带了点怒气,碰了一下酒杯砸在桌面上。
“你问问他们两个信吗?有能耐输那么多钱没能耐还债,你就应该当时留一条腿给他们,说不定这样也能为家里省点钱。”
苏更生清冷的语调在突然刮来的一阵风雨下格外刺耳,苏继父气的是呼吸有些粗重,连灌了两大口酒才压下去怒火。
苏母看见丈夫被激怒,焦急的站起来,对女儿呵斥:“你怎么跟你爸说话呢……”
“他不是我爸!”杏眸犀利带着寒光,死死盯着亲生母亲,吓的苏母一时僵立在原地,好一会儿才无奈笑着说:“那你要是不管,那咱们家里人都得出去打工给人家赔钱还债了,要不就把这个房子卖了凑凑应该差不多也够。”
苏母看着女儿脸色如同雕塑一样冷艳,寒气逼人,她张了张嘴不敢再逼,对儿子招手。
“小杰,过来,你跟你姐说说你想不想上学?你要想上学的话就得请你姐替咱们家还债……”
小杰抬头看了一眼这边没有吭声,对这种争吵同样厌恶,他都不知道发生了多少次了。
苏更生死死看着亲生母亲,双眼有些湿润通红,原来这就是女人,能够变得这么快。
这房子可是她上一任丈夫,自己的亲生父亲留下来的遗产,如今为了别的男人就要将其卖掉。
她咬了咬下唇,不想再与其多说,高跟鞋抬起就要走,却突然听到过道走廊传来的对话。
“对对,你说的那个姓苏从燕京回来的大美女就是住在这里,这家就是……”是街坊邻居被人问路的回答。
“谢谢啊!”
声音听起来有点熟,苏更生入眼看去,老旧的木门处挤进来两三个人,领头的正是苏黎的男助理,西装革履,戴着副眼镜的李辉。
“你怎么来了,怎么会找到这里。”
她扭了一下头,吸了一下鼻子不想让熟人看见这副脆弱的外观。
“苏小姐,是我们苏总让我拜访的。”李辉让跟在后面的随从将东西放下,一箱面包、牛奶、饼干、火腿肠都是普通人家常用吃的。
看到苏母走过来,他伸出手道:“你好阿姨,我叫李辉,是苏小姐朋友我们苏总的助理。”
“哎哟,谢谢啊,真不好意思,过来还拿这么多东西,你坐……家里也没什么饮料,我给你倒杯茶吧!”
她老脸笑得格外灿烂,听李辉说不用,才没有动弹,“那个,不知道你们苏总在哪里呀,跟我们家更生是什么关系?”
“我们苏总正在跟考察一处商业区,至于关系吗这个我也不太清楚,我只是奉命行事。”李辉笑笑说。
“那他一定很有钱吧,实不相瞒我家现在正急着用钱,不知道……”
苏母还没说完,就被快步过来的苏更生打断,她扯了扯小杰的后衣,少年识趣默默跟着一起往外走。
她又对李辉说:“这些东西家里用不着,你拿走吧,替我感谢你们苏总。”
“谁说用不着的,都拿到家里了还带走,这不是让别人笑话我们家吗?”
苏母立刻老母鸡护食一样冷眼瞪着女儿,又对李辉呵呵说:“你别听她瞎说,这妮子现在正跟我们闹别扭呢。”
李辉笑而不语,看着清冷离去的倩影还有小杰,随意和苏母交谈一番后离开了老旧的楼房。
下雨后农村的道路十分泥泞,没走一会儿,苏更生美腿下的黑色高跟鞋就染了另外一层泥巴巴颜色,十字路口处一辆十分时尚的白色商务车周围多个小孩正眼巴巴看着,一些行人在自己家门口站着往这里瞧。
等到李辉过来,她开口说:“李助理,能不能麻烦你把我们送市里。”
“这当然没问题。”李辉拉开了车门,请两人进去自己也坐进了副驾驶。
“在市里找个餐馆给我们停下就行,替我谢谢你们苏总……”
苏更生说完这些就不吭声了,她脑海还在考虑一劳永逸的事,余光落在身旁的小杰身上,就是不知道他肯不肯帮自己出庭作证,将自己亲生父亲送入监狱去。
深蓝的天空被一滴墨水击中,就会很快渲染整片世界……
客流量不小,气氛鼎沸的餐馆里,点了一桌子菜的苏更生和小杰相对而坐。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辍学的。”她夹起餐盘里的鱼肉放进异父同母弟弟的碗里,语气轻柔依旧,注视低头大口吃饭的弟弟,突然问:“那件事你应该记得吧?”
“什……什么?”小杰吃饭的动作一缓,故作不解的抬起头。
“你知道我说的是哪件事?”苏更生加重了些语气,红唇浮现一抹冷笑,“是,毕竟是你亲爸,你怎么也不可能帮我把他送进监狱。”
她直接说出私下一起吃饭的目的。
十六岁那一年,苏更生在家中洗澡,被突如闯进来的继父侵犯,当时的卫生间门上有通风口刚好被外面的小杰看到,这件事成了她一生的阴影。
她事后告诉了亲母,却被打了一顿说自己撒谎……
“不是的,我那时候小,什么都记不得了。”小杰苦着脸,弱弱的说:“他这些日子脾气更暴躁了,一生气就打妈,还打我,往死里打那种,我害怕。”
苏更生注视着弟弟许久,脸上看不出神色,好久才用筷子夹了口饭填进嘴里。
“吃饭吧~”
餐馆门口,看着坐上出租车往家回的弟弟,喝了些白酒脸庞红艳的苏更生摸出了手机,给邻居家去电话。
不久后,苏母接通,她也不废话直接说:“家里房子过户到我名下,以后那是我的……”
“那,那钱你什么时候打回来呀?”苏母的语气带着点激动。
“明天就打。”苏更生冷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