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家是武康城的大户,宅邸曲径通幽,亭台楼阁精致而富有贵气,但来往的下人婢女都神色匆匆,脸上带着浅浅的忧伤,不停的将一段段白绫、绸缎悬挂在各处房梁、屋檐、走廊,似乎是在布置孝堂。
这一切的原因是因为家中的少夫人韩心兰坠崖,生死不明,已经过去了三五日。
崔老夫人花费重金悬赏各种能人异士查看寻找,却都只得出一个结论,尽早安排后事。
那峡谷下深邃不见底,一颗石子落下去都听不见响声,就算摔不死也得饿死,不需要再抱有希望了。
韩心兰在崔家处事井井有条、赏罚分明明,一众下人、婢女对她都很敬重,纷纷在暗地里感慨少夫人好端端的怎么会坠崖呢!
“娘,你就答应我嘛,我替心兰守孝一年不饮酒、不见客、不剃头……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这些难不成还不够,非得以后让孩儿一个人孤单单的吗?”
崔俊生正在缠着老母亲答应自己娶胡花花。
前方蒲团跪着崔老夫人,手中攥着佛珠正在默默诵经,面朝佛祖一声不吭。
听到儿子的话,长久之后,她一声浓重叹息的质问:“你告诉老身,心兰到底是怎么坠崖的……是不是你?”
“这……丫鬟和马夫不都跟你说了吗,是那马匹突然发狂的,难不成你认为是我下的手?”崔俊生顿时不乐意了,委屈的手指对天发誓,“孩儿就算再狼心狗肺,心兰也是我的妻子呀,我怎么可能会对她下毒手,如果你不信,我现在对老天爷发誓、对佛祖对道尊发誓!”
佛堂内又沉默了好一会儿,崔老夫人在儿子搀扶下缓缓起身,浑浊却精明的双眼盯着他。
“你娶谁都好,就是不许你娶那个狐狸精。”
“为什么呀,花娘多好,你看回来之后给家里忙里忙外,还那么孝敬你,我知道心兰出事让你老很伤心,可你也不能对别人有偏见呀。”崔俊生苦口婆心的继续劝说。
“老身不是对她有偏见,而是有意见。”
崔老夫人指了指儿子形若枯骨的脸,恨铁不成钢。
“你有看过现在的自己吗,纵欲过深,哪还有以前的风流倜傥?听你那个贴身家丁崔贵说,你是不去青楼潇洒了,可日夜和那个狐狸精厮磨,莫不是被人吸走了阳气才这般难看?”
“什么狐狸精吸阳气。”崔俊生老脸一红,踌躇了下承认道:“儿子近日确实房事行的有些偏多,可这不是想给你老生一个孙子吗!我已经请高僧卦算过,半年之内绝对会有一个儿子为我崔家传宗接代。”
说到这点,崔老夫人面庞一动,手中的佛珠也加快了两分,近些年来她对什么都满意唯独一脉单传的儿子没有子嗣最为头疼。
“这事再议吧,让你那个相好的在后宅好好藏着不要出来让外人看到,若不然心兰刚死你就把相好的带回我崔家的事传出去,脸还往哪里放?”
想到韩心兰出事没两天,通知了儿子之后竟然将这个狐狸精也一同带回了家,她恨不得腿打断。
“知道,花娘是很识大体的,她以后一定比心兰还孝顺你。”
见老娘口风有些松动,崔俊生暗暗舒了口气。
母子两人浑然没有察觉佛堂后,一双魅惑妖娆的眼睛闪过光彩,正是暗中偷听的胡花花,舔了舔舌头面庞浮现嘲讽。
“嘴上说的好听,暗地里却在调查我,这老东西还真不简单,明显将韩心兰坠崖的事怀疑到了我的身上。”
她眼里闪过一丝杀机,得想办法除掉,不然一直让这老东西调查下去,自己的身份早晚会泄露。
夜色逐渐深沉,崔家灯火通明,一盏盏白色灯笼悬挂,过往的下人、婢女胳膊全都缠了白绫,正堂有一面精致订做的棺材并未合拢,能见到里面的一些衣物、首饰正是没有尸体的衣冠冢。
“心兰,你说你年纪轻轻怎么就走这么早呢,婆婆给你带来了你生前最喜欢吃的糕点,你如果有魂的话就好好享用吧,喜欢什么晚上托梦给婆婆。”
崔老夫人和崔俊生站在灵堂前,吩咐婢女把一盘盘糕点放在香火前。
一卷卷纸钱烧着,突兀的一阵风刮过让烛火摇曳不定,众人也都差点睁不开眼。
“啊……少,少夫人,鬼鬼鬼!”
门前候着的婢女看见突然出现的靓丽袅娜丽影,差点吓晕过去一声尖叫打破了初夜的寂静。
崔老夫人和崔俊生闻声回头看去,面庞骇然,脸色发白,也差点没晕倒,后者结结巴巴的指着,“你……你是人是鬼?”
“婆婆不要怕,妾身并未死,还是人,那一日随马坠崖有人救了我。”
青丝散落在肩上,气质盈盈出众,身形婀娜的佳人轻幽幽的说,她看见牌位上刻画着自己的名字时,也不由得恍惚。
“谁人救了你,哪位高人?可你这么些日没回来是何原因。”
崔老夫人先惊后喜,目视孤傲幽兰一样的儿媳妇,有掩饰不住的迷惑,人老成精的她察觉说的这些话好似在告别。
“这些于崔家来说并不重要。”韩心兰叹了口气,沉声嘹亮的嗓音带着两分柔弱如风的动听,“和俊生在一起的那个女人不是人,而是妖怪,一只狐狸精,我之所以坠崖也是她暗中动的手脚。”
“什么,狐狸精?”
崔俊生看着韩心兰不似说笑,结结巴巴的说道:“狐狸精不都是传闻中的东西吗,怎么会盯上我?”
“她是在吸收你的阳气修炼,一旦你的阳气耗尽就是身死之时。”韩心兰秋水似的美丽眼眸盯着他,好像带了点讥讽,“难道你没有察觉自己身体愈发虚弱困倦吗?”
崔俊生脸上浮现迟疑,近日他确实睡得多,活动的少,随便做点事都打瞌睡,可还是狡辩的说:
“就算如此,也不能确定花娘就是妖怪呀,可能……可能是我行房事颇多!”
“罢了,你派个人把她喊来,便是我自会让她现出原形。”
见丈夫到现在还袒护那个狐狸精,韩心兰不想再多做解释。
“还不快去!”
崔俊生尚在犹豫中,崔老夫人发了话。
没多久,妖娆妩媚,风姿娉婷的胡花花款款到来,见到堂中盈盈而立的女子时双眼一惊。
“妖怪,你可识得这个!”
韩心兰将手中的一幅字画缓缓摊开,上面是一个‘道’字,一出现就散发出太上浩瀚,明洁曜日的清光,字刹那间变大成了实体,镇压向胡花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