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黎话虽那样说,但赵盼儿还是把他送到门口才返回,刚落座便听到宋引章来此的正事。
她看过周舍,摇了摇头:“这门亲事我不同意。”
周舍还没开口,宋引章便急切的问:“为什么?”
赵盼儿端起茶水轻轻抿了口,声音轻柔如风:“引章,你年纪还小,又一心扑在琵琶上面,我原来跟你说过一些人情世故,可能你也没过过心……听银屏说你和这位周官人才认识不到十五天,你也不想想一个走南闯北的商人,什么美人、妖姬没见过,怎么就对你一见倾心呢?”
她话是好话,但听在不同人的耳中宝宝,含义也不同,宋引章脸色有两分难看,可面对这个视为亲姐的女人,她也不好立刻张口反驳。
周舍一副深情的看过宋引章,说道:“正所谓千里姻缘一线牵,我与引章是因曲生情。”
早就情人眼里出潘安的宋引章,连连点头:“没错,那一日我心中烦呢便在湖边弹了一曲明妃曲,还远远在湖上就听到了,便奏萧相和,如此我们相识相知了。”
见赵盼儿不说话,她又道:“盼儿姐,周郎真的是我的知音。”
她是打心里想让眼前这个情同亲姐妹的女人,对自己发来祝福的,不然她也不会坚决来茶坊看看赵盼儿。
赵盼儿莞尔一笑,看向周舍询问:“我问你,一去紫台连朔漠的下一句是什么?”
她说的是杜甫的诗《咏怀古迹》,一去紫台连朔漠,独留青冢向黄昏。
周舍张了张嘴,在宋引章期盼的眼神下想要作答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他就是个不学无术的花花公子,好酒好涩好赌,谁知道这下一句怎么说。
他心里暗自恼恨这个女人的掣肘,但脸上却依旧春风满面。
赵盼儿失笑摇头,看向宋引章似提醒似叮嘱:“他连杜子美的明妃曲都背不出来,能和你是个鬼的知音?”
她也就不是孙三娘的脾气,不然现在就当场嘲讽破口大骂说宋引章脑袋蠢了。
宋引章有些不知所措,又听赵盼儿说:“这世上有一些人拿捏一些阴损的手段来诓骗天真浪漫的女孩,他们本身不学无术,表面却一副翩翩君子的伪装。”
“姐姐,周郎真不是这种人。”
宋引章到现在还执迷不悟,一副迫切解释的表情。
周舍难掩心中的尴尬,他端起茶杯喝了口,又被赵盼儿抓住弱点,一顿攻击的说。
“你看他端茶用的姿势,中指和拇指,这是赌徒手捏骰子的手势,他身上有更衣香的味道,这种熏香只有最贵的几间青楼才用得起,你说他精通萧艺……试问哪个做大生意的商人有这种闲情逸致,他无非就是一个出入欢场的酒-色之徒罢了。”
周舍被气的牙根发疼,但为了完成任务,还得不动声色:“赵娘子,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你也无需多说,一句话这门亲事我不同意,还有你宋引章,你要是当我还是姐姐,就听我的。”
赵盼儿语气逐渐变得清冷起来,说的话也重了些。
周舍闻言知道不能再这么下去了,不然宋引章非得从他设计的‘真情圈套’里出来,便行礼故作生气的告辞离开。
不出意料,宋引章还是追了出来,纯白裙摆飞扬,气质飘渺。
不得不说这女人确实清丽脱俗,是个佳人,周舍决定不能等了,再多跟这个赵娘子接触几次,会横生波折。
当务之急,先把宋引章送到小国公爷床上才行,不然他第一次办事就失手,那可不怎么妙。
……
头好疼!
我这是怎么了?
宋引章捂着似宿醉过的额头,睁开惺忪的杏眸,发觉室内灯火如豆,一盏盏的亮起,照亮了华贵大气的房间。
雕琢古雅的黄花梨木圆桌,白玉生辉的瓷器,柔软贵雅的地摊,大家手工制成的屏风,还有松软真丝上等绸缎制成的被褥,尊贵雅气浓郁。
以宋引章的眼光来看,这些无不都是上等货,只存在于高门贵院中。
“难不成这里是周郎家?”
她心里带着两分惊喜三分高兴,五分向往的思索,记得失去意识之前,她喝了周舍递过来的茶水。
虽然觉得不太对劲,但宋引章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可被惦记的东西,至于人……自己都打算和他私奔了,更别提其他。
这时外面传来交谈声,门一开,走进来位英俊潇洒,气质绰约的贵公子,他后面跟着自己的情郎周舍。
“周郎,这里是什么地方?”
宋引章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浑身酸软无力,几乎没有一点气力,她轻启樱桃小嘴询问。
实际上她心里的不妙感愈发浓郁,那贵公子玩味肆无忌惮的打量眼神,如刀一样刮在自己身上,情郎更是毕恭毕敬,一副‘奴才’相。
“你跟她说吧,说的清晰点,仔细些。”
鸭子在嘴边也不可能飞走,苏黎不慌不忙的坐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品着。
周舍说了句是,站在原地看着床上的佳人,眼神闪过一丝可惜,但没两秒就被他给丢掉了。
“引章,我之前跟你说过,会给你带来一场泼天的富贵,这位是宁国公的小国公爷苏公子,他对你倾心已久,我真心的希望你能过得更好,所以……我便成人之美,成全你和苏公子。”
“你……”
宋引章听完后如遭雷击,红唇轻轻颤抖,无论周舍说的多么美好,她都清楚知道一件事,那就是自己被卖了。
什么给她带来一场泼天富贵,让她有更好的生活,完完全全都是一场骗局。
盼儿姐说的那些话也都是真的……
宋引章固然是爱慕周舍的万般家财和外貌,但心里也是有两分真情的,她语气颤动:“周郎,你告诉我,你是在开玩笑对不对,这都不是真的。”
苏黎手中的折扇打开又合拢,目光看向周舍,似乎想听听他怎么回应。
如果有女人对自己一往情深,周舍肯定有两分自得和高兴,但被他当做进身之资的女人当着贵人面说这种话,那他就是离死不远了。
“宋引章,好话我说了你不听,那我就告诉你真相,你……在我眼里不过是个财物,用以讨好小国公爷的。”
周舍毫不留情的戳破女人的幻想,甚至带有两分厌恶的道:“你虽长相出众,但若仙楼、清凤阁里的妖姬、美人哪一个也不比你差,自以为是江南第一琵琶手,反而装的矜贵高雅,说白了……还是个贱女。”
这都是他的心里话,要是没有苏黎在,他也不过是看上这个女人的财货罢了。
真要享受去青楼不好,只要给钱那里的女人同样绝色不说,而且听话可人,床-榻之术,炉火纯青,好的不知多少。
宋引章彻底绝望了,娇美玉容留下两道浅浅的泪痕,心里后悔自己眼瞎看上这样的人渣,更对未来惶恐,不知会遭受什么。
“好了,你可以走了。”
戏也看完了,接下来就是正事,苏黎对周舍挥挥折扇示意。
周舍点头,他从怀里掏出一朱红色小瓶放置桌面,恭敬道:“公子,这女人中了我的离魂香,需服用一颗解药,一刻时间方能恢复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