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市长开口,国庆后收假的第一天上午,专项小组便成立。
科委这个清水衙门兴许也是没见过这么豪横的手笔,足足派了十个人过来,还来了个姓黄的副主任。
陈学兵也把蔡志坚、展讯和中芯的人叫过来,远程连上了奇点,开会。
很快,陈学兵和黄主任沟通,定下了三个基调:
评奖规则层面精细打磨,平衡理想与现实。
资源由上海协调,跨越政企校壁垒。
后勤保障体现出诚意与坚持,受邀团队吃住行全包,一律按照正高级教授级别来,包括随行家人和子女,不能寒酸。
最后一点格外重要,是所有团队感受到重视的第一步。
国内的科研团队大都长期处在经费短缺的状态,这么大的奖,为的就是让科研重燃期待,每年有这么一个高接待规格的上海会议,能让受邀团队的成员,尤其是他们的家人感受到重视与荣耀,对他们的心理支持是巨大的。
总的来说就四个字:城市贵客。
更具体一点:国内邀请面最广大、最有人情味的顶尖科研盛典。
“咱们就按两千人邀请规模,以两天交流会议、一次颁奖会议、五天四晚上海旅行的形式接待,入住统一安排在上海国际会议中心、东方滨江大酒店这种一线江景酒店,不搞分组、不搞区别对待,机票、会场、用餐、用车,还请上海帮忙协调协议价。”
黄副主任听得动容:“陈总,你是真懂他们,以前我们开科研方面的会都是严禁带家属,你倒好,主动请家属来,还是这样的顶尖接待,就这一条,全国科研圈都会记着羲和奖。”
在场人员纷纷点头。
陈学兵见此,笑道:“既然黄主任和大家都认可,我就放心了,不过我最近很忙,马上还要去趟深圳,后续的具体探讨可能无暇参加,相关预算做好,蔡总审批即可,只要合理的,一应绿灯。”
黄主任拍着胸脯道:“只要陈总有决心,我们一定办好!今年办完,明年、后年,不用我们宣传,全中国最硬的团队,都会主动想来!”
......
说马上就是马上。
陈总中午还在汇金大厦食堂陪科委工作组吃饭,下午就到了深圳。
周炳琨和三名清华半导体和软件工程的教授已经先他一步到达,卢韦冰在带着参观了。
陈学兵走进IC部的电动玻璃门,映目而入的是开放式办公区里整齐排列的工作台。
奇点IC部,他一个多月没来,又变大了。
这个开放式大办公区是培养新人的地方,现在少说有一百几十号人了。
8月底来的时候只有不到一百个工位,而且当时听说这个办公区即将“毕业”五十多个新人,选拔进走廊两边的各个项目办公室工作。
这已经一个多月,人肯定是选拔完成了,可看这样子,又补充进来了更多的新人。
他转念一想,也是,新的一批应届生已经来了。
这么一算,奇点IC部起码四五百人了。
一个工程师正在大厅中央的教学区白板面前讲解着什么,周炳琨一行人站在旁边,似听得津津有味,卢韦冰也带着一拨人站在旁边。
“周老。”陈学兵上前打招呼,“参观得怎么样?”
“啊,小陈,来了!”周炳琨顿露笑容,“我们转了一圈,国产IC设计这些年进步真的很大啊!听说你们马上要做90纳米的CPU设计了?”
“对,90nm攻坚其实几个月前就开始了,目前的先进目标是研究65nm设计,我们的美国商务特殊许可这个月就能办下来,很快可以拿到部分65nmEDA。”
陈学兵虽刚到,却对这里如数家珍:“现在还有一支队伍在英国剑桥接触65nm最前沿的异构双核,我们自己也还有一些独特的65nm项目在研究。”
非对称双核,在65nm制程实现是地狱级难度,要解决的问题比普通的65nm单核多得多,是代差级差距,甚至比45nm实现对称双核还要难,也就ARM团队敢碰。
之所以硬着头皮上,也是代工工艺的原因,目前设计和代工之间出现了代差,三星在这个制程的CPU生产上还帮不了忙,台积电想量产45nm也得明年了,产能还拿不到。
若能解决65nm非对称双核,把核间通信、中断、总线仲裁、动态调度等核心难题全部吃透,以后再去做45nm对称双核,就只是工艺微缩和架构简化的问题了,攻克下一代的难度会断崖式下跌。
研发这一代,实际上做的是两代。
“双核!你们都能接触上双核了?”一位教授低叹,“这可是美国人的独门绝技啊。”
刚才他们显然没有得到这方面的信息,三个教授都十分惊讶。
“桌面CPU他们确实是独门。”旁边的一位奇点管理人员笑道:“英特尔的Core微架构原生就是对称双核,成熟稳定,他们的自有晶圆厂又是专攻45nm高K金属栅极,率先突破了工艺,想超他们的车,我们只能联合ARM,在移动CPU上想办法。”
这年头的英特尔确实屌。
他们从95年的P6架构就开始积累多处理器设计经验,Pentium M也是专做多核扩展方面的研发,直到去年出世的Core微架构,已经是一款为双核量身定做的干净架构。
加上专为自家设计匹配的专属代工厂,他们还能时刻保持在最先进工艺上,想在电脑CPU一途上想追赶他们,几乎没有可能。
这是壮士断腕,也是厚积薄发的结果。
大家在这个时代其实都在走专属的道路,一如三星,内存的设计和制造工艺谁也比不了,可涉及CPU,头皮也麻。
陈学兵在逐渐深入了解的过程中意识到这一点,倒是把路走得宽了一些,不仅要攻CPU,还有GPU,DRAM工艺方面如果中芯仍有余力,也可以一起研发。
“哎。”周炳琨长吁短叹:“商业化道路,确实比国家研发顺畅得多啊,想当年陈进拿出一款DSP处理器,让我们这些老家伙激动许久,现在你们都能做真正的CPU了,还是双核。”
陈进的事,犹在不远,也就2003。
那个所谓的汉芯一号,只是一款入门级16位DSP协处理器,面向简单控制/音频,144脚,0.18微米产品而已。
即使冒充为208脚,号称可进行复杂信号处理,在当时一点也不算先进。
可那时候的国内自主CPU领域完全是一片空白啊。
即使是一款自研协处理器,也引起了极大的轰动。
可是,这是假的,不止性能造假,芯片本身也是假的,一款摩托罗拉的老芯片,通过一个打印店打磨,刻上了汉芯的名字。
而真正在努力的龙芯CPU,在汉芯事件的曝光中莫名其妙被染上污名,到现在在网上搜龙芯,还有不少“龙芯打假”“汉芯龙芯都是假芯”之类的关联词。
扶持资金也被收紧。
周炳琨念头及此,忍不住说道:“你们有这样的资源,能不能帮帮龙芯?”
陈学兵一听,顿时摇头:“看似都在做CPU,我们却不是一条道,他们的MIPS架构跑不了Windows和主流软件,没有生态,芯片方面又有英特尔这道天堑,想追上,太难了。”
龙芯不可谓不悲情,选的这条路被微软和英特尔双双卡位,又差点被汉芯坑死,竟然还在走,一直往后走了十几年。
他重生之时,龙芯已经有了突破,在党政办公和国家重要工业领域全面落地。
但在他目前的情况看来,桌面电脑这条路,与其支持龙芯,还不如把ARM生态扩大,用移动终端,慢慢把桌面市场替代掉。
“自主安全啊,你们用别人的架构,根技术不是自己的,始终很难保证安全。”周炳琨叹了一声。
陈学兵也不想跟这老人家辩驳,顺着点了点头。
有些话他不好说得太明白。
奇点昆仑不止是站在Linux这个巨人的肩膀上,还在不断修改底层,向下吞噬这个巨人的身体。
ARM这方面,他们也在不停的偷技术,只要有能力,随时断路而行,走自己的方向。
卢韦冰却憋不住笑了:“我们的系统虽然是开源,但也在走自主这条路,周院士,您多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