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最近头疼的另一个问题。
要稳住蒋尚义，还得稳住梁孟松。
“其实我有个想法。”他忽然说道：“现在公司研发技术长是双岗，要不然你回来，和梁孟松打配合，替换掉孙元成和罗唯仁。”
蒋尚义内心也是一惊。
这老头还真果断啊。
但他转念一想，又淡淡笑道：“恐怕不行。”
“为什么？”
“呵呵，梁孟松是老人，孙元成就不是老人了？你不怕他走？”
“梁孟松已经签了离职合同，孙元成没签嘛，我们可以直接拦住他。”张忠谋轻描淡写，语气里藏着一丝冷淡。
孙元成也是研发六骑士之一，但所谓研发六骑士，在他眼里不过是一代精英罢了。
台积电没了一代，还有下一代，更下一代，没什么得罪不起的。
“那罗唯仁呢？”蒋尚义又再反笑：“他是蔡力行的师兄，蔡力行保荐的人，刚提拔上来，你就把他下了，无异于让蔡威严扫地。”
“况且...”他继续补刀：“梁孟松对你和蔡怨气都很大，梁这个人本来就不擅长配合，又跟执行长不合，以后的技术管理肯定会很困难，而且你让我和他同级，我可管不住他，我也不想这么工作。”
“嗯...”张忠谋感觉有点老眼昏花。
一根筋，两头堵了。
自蒋尚义退位后，蔡力行把研发副总裁职权一分为二，内部就搞成这个样子，接连给人家空子可钻。
他在的时候多好？
蒋尚义当研发长，谁也没有不服，各干各的。
现在想调整回去，还有点难了，公司各部门都在按照蔡力行的想法改革，资源已经投入不少，把CEO换了更不划算。
“其实未必不是好事。”蒋尚义身体前倾，轻拍张忠谋的膝盖：“现在我们给梁孟松一个选择，想继续工作，可以，要么继续回来上班，要么去中芯，否则我们会一直给他找麻烦。三星肯定给了梁孟松很好的条件，那种技术环境，中芯是给不了的，梁孟松是个「武痴」，肯定不会满意的，他是技术专才而非管理上的通才，心里又有怨气，到了中芯说不定胡搞一通，让中芯更加艰难，三星的后门也堵死了，岂不是两全。”
张忠谋陷入沉思。
梁孟松确实不是好的管理者，不懂团结，否则他也不会让梁孟松坐冷板凳。
“其实这样做还有一个好处。”蒋尚义补充道：“梁在内部关系搞得很差，这么一闹，大家都在议论双技术长提拔的问题，孙元成和罗唯仁对他也充满了敌意，如果由他替代张汝京，以后中芯就很难在台积电挖人了。”
张忠谋的表情舒适起来。
可是转念一想，蒋尚义未免有点太积极了，为什么一再支持梁孟松去中芯？
“那你怎么办？”张忠谋似笑非笑。
他听说了一件事，中芯不仅要换CEO，还要换董事长。
蒋尚义不会是奔着另一个位置去的吧？
如果蒋尚义当董事长，梁孟松当CEO，那可就麻烦大了。
蒋尚义也意识到自己有点急了，不过措辞准备已久，他也不慌。
“呵呵，我提出这个主意，自然想当执行人，这件事并不完全是梁孟松一个人的责任，还有孙元成和罗唯仁驭下不力的原因，我认为双技术长的安排确实不妥，如果你还信任我，就让我回到原来的位置，我会把他们两个人管好，这件事我也会处理好。”
这话，算是符合张忠谋心意的。
他要的不仅是解决方案，更需要解决问题的人。
张忠谋端起茶杯，指尖在茶杯沿轻轻摩挲，他虽明白蒋尚义的私心，却更在意台积电的长远利弊。
沉默半晌，他缓缓开口：“回到原来的位置？蔡力行那边，你去说。”
蒋尚义心中一喜，面上却依旧沉稳：“蔡总是懂大局的人，双技术长本就容易内耗，如今梁孟松这事闹出来，正好借势理顺研发体系。我回去跟他谈，就说这是为了稳定团队，避免技术骨干寒心，他不会不明白。”
“你明白就好。”张忠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的温热没能冲淡他眼底的审慎，“梁孟松去中芯，不是‘派’，是‘放’，是我们给他留一个体面，要让大家知道，我们没有亏待老人。另外你去跟中芯谈，既然我们已经答应了派驻得力高管给他们，中芯就必须马上斩断和张汝京的关系，另外三年内不得接受台积电就职过的任何人员，是任何，不管在职还是离职的都不行，其他方面，之前谈好的和解协议条款不变。”
蒋尚义缓缓点头，但又有几分为难道：“梁孟松那边...还不知道会不会答应去中芯。”
张忠谋笑了笑：“这就是你的问题了，你答应了要解决。”
“好吧。”蒋尚义略带为难地点头应下，“如果谈不妥，我让他们自己来台湾请梁孟松。”
俩人言谈间，梁孟松仿佛成了一个丢不掉的麻烦。
“那就让那个陈学兵自己来一趟吧。”张忠谋放下茶杯，语气斩钉截铁，“你尽快找蔡力行去谈，中芯的和解协议补充条款，让法务部连夜拟定，同步发给那个年轻人，梁孟松离开之前，必须让他签下，让他知道，规矩必须按我们的来。”
这话，几乎已经表明让蒋尚义重回岗位了。
蒋尚义站起，微微躬身：“老板放心，我一定办妥当。”
他说罢便告辞，昂首阔步离开，一点没有退休之人的老迈，反而有些当打之年的意气风发。
张忠谋待他离开，才眯了眯眼睛，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
“喂，你查一下蒋尚义和他家人的账户，确认他最近有没有什么大额资金往来。”
别墅门外。
蒋尚义嘴角终于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不仅夺回了研发长的位置，还借张忠谋的手扫清了孙元成、罗唯仁两个障碍，更让梁孟松这个潜在威胁远离台积电核心，一石三鸟。
至于其他...
他当然不可能收中芯的钱。
不过只要梁孟松到岗，中芯在未来的设备材料采购中，需优先考虑他牵线的供应商。
......
深圳。
“蒋尚义说，老张同意让你自己去台湾请他。”
“嗯。”
“要不要我陪你去？”
“不必了，老张不想看见你，别让他改了主意，我去就行。”
“好吧，那就看你的了。”
“放心，一定拿下。”
陈学兵挂了张汝京的电话，脸上的笑意渐盛。
“呵呵呵。”
“哈哈…”
“哈哈哈哈！”
陈学兵越笑越大声，甚至有点捧腹了。
“把晚上去美国的机票取消掉，我要去台湾！收网的时候到了。”
旁边的任颖全程听清了这个电话，忍不住举起大拇指，惊叹道：“太牛了，以前中芯想去台积电挖个人，都得藏着躲着，这次台积电居然主动让你去接触他们的研发六骑士，光明正大的谈挖人，要不是全程看着，我真的不敢信。”
陈学兵继续开心大笑。
“情绪价值给得很足嘛，那这次去宝岛，带你去见识一下，看看台湾的「神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