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门道了?”
看到“GPGPU”这个名称,陈学兵大为振奋。
GPGPU是个小众方向,是几年前一个计算机组织提出来的,首次用C语言实现了让开发人员无需了解OPENGL或者Direct3D就能对GPU资源进行调用,开创了GPU在非图形领域的先河。
他时刻关注这方面的资料,知道这个词的来历,但没有跟奇点管理层提过。
奇点在GPU芯片设计都还没有建树,早早研究这个不一定有益。
但现在居然把研发办公室都建起来了,显然是找到突破口了。
“吴主任,你跟董事长讲讲!”卢韦冰点了点办公室里一个中年人,“你们正缺钱,讲好了,董事长说不定会给你们拨款!”
“是!”吴主任显然是早准备好了,快步上前,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道:“董事长,我们能找到FOLDING@HOME实验室,是一场技术偶遇!”
“FOLDING HOME?”陈学兵来了兴趣,手撑到了一张办公桌,愿闻其详的姿态。
“对!”吴主任兴奋道:
“三个月前,张浩总跟我们几个办公室的负责人提了一嘴,说国外有团队在尝试让GPU做非图形计算,说你很关心,让我们多上上心,我们的IC项目当时在等流片,人员正好闲置,就顺着这个方向查资料,硬是从一堆学术论文里扒到了FOLDING@HOME的踪迹!
“他们是斯坦福大学发起的分布式计算项目,核心是利用全球用户的闲置算力,模拟蛋白质折叠过程,研究阿尔茨海默症、癌症这些疾病的致病机理,但他们一直被一个问题卡着:普通CPU的浮点运算效率太低,全球几十万台设备联调,也赶不上专业超算的速度,而GPU的并行计算架构,天生就适合做这种海量重复的浮点运算!”
陈学兵听到这里,笑了。
华为展讯合作的SHLTE公司从信号降噪项目发现GPU的效用,斯坦福又从研究病症发现GPU潜力。
GPU,还真是个时代发展下绕不开的事物。
从科学的角度来讲,实验就是在一次次重复过程与微小变量中找成功,GPU也确实是代人快速完成这种计算的捷径。
吴主任指着办公室墙上的一幅复杂架构图,继续解释道:
“我们联系上实验室负责人Vijay Pande教授时,他们虽然有大量研究成果,但正愁于算力瓶颈,我们提出的合作方案很直接:奇点出研发团队和资金,帮他们开发GPU通用计算接口,把蛋白质折叠的核心算法移植到GPU上,作为回报,他们开放全部算法源码,允许我们基于这个场景,研发GPGPU的基础调度框架。
“我们谈了几次价,公司最终给我们批了350万美元,他们也答应了!
“这次合作是双赢!他们的算力瞬间提升了15倍,原本需要半年的模拟任务,现在一个月就能完成,而我们拿到了最真实的非图形计算场景,相当于有了一个免费的超级测试平台。”
陈学兵还没听完,便多少带了点急功近利,道:“成果对GPU设计有没有实际帮助?”
“有啊!当然有!跟GPU设计直接相关!
“首先我们在现有GPU架构基础上,开发通用计算调度框架,这本质是通过软件层优化,让GPU突破仅做图形处理的限制,具备处理非图形任务,这就是硬件潜力激活加软件生态拓展的GPU设计延伸!
“第二,我们把FOLDING@HOME的蛋白质折叠算法移植到GPU的并行计算架构上,就要求团队理解GPU的流处理器调度逻辑和显存访问规则,本质就是对GPU底层设计逻辑的反向优化与适配,这属于GPU设计的软件配套开发!”
讲到这里,陈学兵都有点不敢置信了。
软件配套研发都有成果了?
CUDA?
这不一步登天嘛?
“等等!你说..基于GPU架构的基础上?你们能接触到GPU架构?”
陈总此刻有种一脚踩到云朵上的飘飘感,赶紧确认哪一步会不会踩空。
“那当然是接触不上。”吴主任微微一笑:“做GPU的公司们虽然不开放架构,但会提供基础图形接口,我们做大量的图形任务测试,通过记录GPU的性能表现比如帧率、功耗、响应延迟,可以一定程度上反向推导GPU的核心特性,而且我们的合作方有经验嘛,他们长期与NVIDIA、AMD两家GPU厂商合作,虽然不掌握架构设计,但积累了许多让非图形算法适配GPU并行架构的经验,我们也学了一些。
“而且...外资厂商的核心目标是卖GPU硬件,从未刻意限制GPU的通用算力,他们也没想到移动端会有人尝试非图形计算,所以没有在硬件层面屏蔽通过图形接口调用并行算力的可能性,比如有一款PowerVR MBX GPU的流处理器本身就支持浮点运算。”
他说着指了指一台电脑,一个工程师正在噼里啪啦调代码。
“他们只要没有彻底关上这扇窗,那到了晚上,咱们就有偷光的机会!”
陈学兵听着凝了凝眉,再次确认道:“这么摸,确定能摸到GPU的门槛?”
“能。”这次是卢韦冰开口:“我们把IC部召集起来为这件事反复开会论证,大家都认为通过这种反向验证,绝对能反哺设计能力,而且可以同步把软件调度框架做起来,否则我们也不会批这么多钱了,现在我们已经把研究DSP图形单元那个IC设计组并过来了,一边攻软件,一边攻IC,DSP项目组就在旁边的2号办公室。”
“就是...这种项目吧...”卢总话锋一转。
陈学兵已然藏不住笑:“烧钱,对吧?”
众领导层都嘿嘿嘿笑。
陈学兵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感觉神清气爽。
目前要花钱的事情太多了,再想拨钱给奇点,确实是个难题。
可今天自己的亲儿子居然掏出一张满分的卷子,还是最紧要的数学满分,再怎么说也要鼓励鼓励了。
“行,算你们撞上狗屎运了!我说什么也想办法再给你们拨一笔钱。”
陈总说罢,背着手悠哉悠哉在办公室里逛,也不晓得自己在看什么。
那些复杂的代码看也看不懂,但就是高兴。
他此时此刻只想说一句某演员的名言:太顺了,哥哥,我太顺了。
半导体的路,真有这么逼仄么?
只要肯狠钻,总能找到漏洞的。
他说是狗屎运,但内心绝不相信这是什么狗屎运,是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卢韦冰和林斌互相对视,露出得逞的笑容。
“哦对了,正好林总这两天要去美国数据中心吧?”
陈学兵忽然道:“你过去暗中找几个半导体方面的记者,把‘某中国头部科技公司’和三星合作代工技术的事情对外透露一下。”
“透露?怎么透露?”林斌疑惑。
陈学兵抬头想了想,轻笑:“透露到...让台积电知道,三星要借ARM转型逻辑代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