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项很复杂,饭间并不能聊及关键,埃文斯对展讯和微博其实也并不了解。
俩人轻饮半杯红酒,就打算去室外谈。
“陈,你得等我一个小时,我得去房间洗个澡,换套衣服。”
埃文斯打算给胡祖六打个长电话,了解一些情况。
“请便。”陈学兵笑着明言道:“如果一小时不够,更晚一些也可以,需要安排一个有电脑或有网线接口的房间吗?”
埃文斯尴尬了一下:“陈,中国人都是委婉的,你应该假装不知道我要干什么,我需要什么会自己悄悄去找,这样我可以假装洗了个澡就轻而易举地了解了一切,华尔街的精英都喜欢故作高深,让别人觉得他们非常聪明,你要和他们打交道,请务必记住这一点。”
陈学兵哈哈大笑。
埃总这个有指向的玩笑,足以说明对方想要这份年薪三千万的工作,已经在铺垫善意。
......
一个小时后,俩人在楼下见面。
埃文斯这次停顿在两米开外,仔细打量着陈学兵。
把陈学兵都看得有点毛了,埃文斯才笑着开口道:“陈,我必须承认,我低估了你。”
陈学兵没做声,他能被人低估的事太多,也不晓得对方说的是哪一件。
埃文斯这才带着毫不掩饰的赞叹道:“长征资本的那份研报,还有你两年前对美国次贷危机的预判,太令人震撼了,当所有人都沉浸在美国房地产的繁荣里时,你就精准预判了危机的根源,这不是运气,是真正的远见。”
陈学兵笑着哦了一声。
埃文斯走近,笑意莫名起来:“看来你在CDS合约里并非「受骗」的一方,当初你到高盛SPG并非真的让人推荐理财项目,而是有意在寻找一份做空合约。”
陈学兵咳了一声:“埃文斯,当初我是有一定判断,但对美国理财项目一窍不通,不管什么合约都是高盛推荐给我的,底层资产构建是保尔森团队做的,我也没让高盛去欺骗对赌方,我有全程沟通证据,高盛可别想免责。”
那份调研报告发出来的时候,甩锅的措辞他早就想好了。
“我没有这个意思。”埃文斯此刻似乎放下了高盛亚洲主席的架子,带着一丝钦佩的眼神道:“我是说,我现在完全理解你为什么有信心成立对冲基金,你不仅有资金,更有看透市场的能力,我现在相信你不需要我利用高盛的内部信息帮你盈利。”
他说这句话,不仅是因为那份调研报告,还因为在这短短的一小时里,他了解到陈学兵在中国金融市场的战绩。
“不过我不明白。”埃文斯又抛出了一个疑惑,“你们造成了这么大的影响力,中国蓝筹股的市盈率估值都受到了正面影响,至今还在上升,你们却提前退出了,这是为什么?”
伤人往往只在无意之间。
这个认真的讨教,是真把陈总给问无语了。
为什么?
我说我只是为了让长征出个名…你肯定不信吧?
当初决定发经济研报的时候,确实没想过会这么快受到同行集体关注,更没想到把“次贷危机”变成了一个很多普通老百姓都能知晓的词汇,让长征的权威等级提升了好几个level。
而随着时间发展,那篇研报已经不是预测经济的事情了,而是成了机构和游资们炒板块的逻辑支撑。
这是一篇难得的机构能获取、散户也能获取的风向标,其涉及目标又广,机会很多,双方现在达成了某种默契,都在里面疯狂地寻找机会。
如今的A股多疯狂?
因为一次又一次的打破低谷,现在说股市会跌,股民们已经全然不信了,很多年轻人都卷进其中,辞职专门回家去炒股,连奇点这种待遇优厚的公司,都有十几个年轻人辞职了。
赵菲特,钱菲特,孙菲特,李菲特...许多中国巴菲特纯粹是靠大盘整体拉升挣的钱,他们想研究股市,却连K线和指标都看不明白,现在机会来了,长征研报他们看得懂,便抱着长征研报奉为炒股圣经。
从而,这篇研报推动了食品饮料、零售、交通运输,电子封测和部分优质蓝筹的轮动上涨,一直大热的房地产板块居然降温了。
所涉的盘子太大,炒得慢,市场又形成合力,不断出现大涨机会,大家都乐此不疲,有种停不下来的势头。
长征放出了这么一篇《炒股指南》,既是监管之敌,又是一些因此被打入冷宫的板块公司咬牙切齿的对象。
但反过来,他们又不得不敬。
上层很重视这篇研报,BJ有的经济部门甚至直接打电话到他这里,以调整应对研报里提到的“全球金融危机”,尤其是外贸部门,目前已经在研究采纳他的一些意见,制定政策。
这些部门才不会管股市如何,这盘子如今相对中国经济体量还太小了,中国一年的进出口总额足以抵得上大半个巅峰股市,所以高层更在乎的是全球化经济的动向。
另一方面,一些因此冷却的龙头公司非常希望长征能大张旗鼓买入他们的股票。
长征研报有人信,长征的动作就更有人信。
这些龙头公司大多是国企,央企,有天大的面子,所以这段时间长征也不得不放弃市场规律,帮他们维护市值。
所以今日的长征,敌人,朋友,皆有之。
敌人弱小,朋友太强。
但长征不得不考虑证监会的看法,放弃了许多自己做出来的机会,资金增长率甚至跑不过大盘增长了。
打落门牙往肚子里吞。
现在高盛亚洲的掌门人觉得他牛逼,他内心苦笑,却也不想表现出来,脸上强撑着一个高人的微笑,吐出一个词汇:
“转型。”
“Emm...”埃文斯似懂非懂:“你们想做中信那样的公司。”
陈学兵反问:“为什么不是高盛?”
埃文斯乐了:“中国公司缺乏全球化基础,况且你们如果想做一家三星和一家高盛,目标是不是太大了。”
“开个玩笑。”
俩人聊着天,上了来接他们的球车,没几分钟便到了场地。
没想到来了位不速之客。
一个韩国男人,身着熨帖的高尔夫球服,身后跟着两名助理,脸上带着些刻意拿捏的笑意看着他们。
陈学兵的团队正在场内等着,专门服务陈学兵的经理匆匆跑过来,极为道歉地道:“陈先生,这位先生是三星集团的人,他跟我们酒店管理层沟通,想来拜访你...”
“陈先生,真是巧啊。”韩国男人兀自走了过来,“我是三星半导体的金圣洙,刚好来度假村处理私事,听说你在这里,特意过来打个招呼,恕我失礼。”
他是用英语说的,也不需要翻译,任颖到了陈学兵身边介绍了一下对方技术副总裁的身份。
陈学兵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两秒,随即礼貌性点头:“金董事客气了。”
金圣洙却纠正道:“陈先生,我不是董事,是专务。”